羅訴韋德案爭議再起:為何川普任內一次修法,讓最高法院成為政黨意識形態的打手?

羅訴韋德案爭議再起:為何川普任內一次修法,讓最高法院成為政黨意識形態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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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由於同意大法官人事權的門檻為2/3,需要兩黨的合作才可以終結辯論,為了避免遭受杯葛,都選擇理念溫和的人選。不過後來,政黨發現只要誰有辦法破壞遊戲規則,誰就可以改變最高法院中的權利平衡,達到黨的政治目的......

文:LA柯基

美國憲法在社會科學院裡是一門必修課,因為憲法為一個國家的根本大法,所賦予人民的權利是凌駕於政府、凌駕於法律、更凌駕於政治意識形態的鬥爭。也就是因為憲法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受到憲法保障的權利是不容許任何一個人侵犯。

但是往往理想總是天真且單純,而現實總是殘酷無情。

就在前幾天,美國政治雜誌POLITICO獨家揭露了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機密草稿,內容提到聯邦大法官已經經由私下表決,以爭議性的票數來推翻奠定近代女性身體自主權的「Roe v. Wade」(羅訴韋德案)。

人工流產在多數人信仰基督宗教的美國一直充滿爭議性,因為從宗教的角度來看,人們無權去剝奪腹中胎兒的性命,因為每一個小生命都是上帝的子民。雖然這項議題在社會中充滿分歧,無法取得全民共識,但在1973年聯邦最高法院以壓倒性票數7比2破天荒通過釋憲案,宣告:

  1. 當時德州對於人工流產的刑事追訴違憲
  2. 女性人工流產權為美國憲法增修條文第14條所隱含之權利

這項判例除了成為近代女權發展最經典的教材,也將促進美國社會走向更多元、更自由發展。推翻這項歷史性的判例,受到迫害的不只是女性的權利,這幾十年許多人用血淚換來的人權都可能接續被剝奪,將美國帶回先前那個封建且歧視的年代。

美國大法官制度的背景

美國的聯邦體制賦予州政府極高的自主權,雖然聯邦法的位階高於州法,但是為了維護各州的自主性,除了國防、外交、稅賦、移民等重大國家政策是隸屬於聯邦政府的職權外,大部分民生事務都是由各州政府立法規範。也就是因為各州的種族比例不同、宗教信仰程度不同、國際化程度不同,進而造成各州對於人權發展上產生分歧的現象。

雖然早期的人權,例如婦女投票權,都可以透過國會立法或是更艱難的修憲來進行全國性的保障,但是隨著伴隨著政黨鬥爭和意識形態的加劇,現代人權想要透過立法或是修憲來保障成為了不可能的任務,往往在國會都遭到共和黨強烈的杯葛。這種情況下,當權利遭到侵犯時,尋求大法官釋憲成為了最後的救濟,希望透過大法官們的超然獨立來保護這些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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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時,美國民眾在最高法院外慶祝增進同志人權的判決

在美國的法律制度中,「Stare Decisis」(遵循先例)為最高原則。當大法官達成一項釋憲判決後,後人必須尊重這項判例,只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可以推翻先前的判例:例如這項判例在現今的社會無法被接受,或是違背現今的社會風俗。

在美國歷史中,也不少發生過舊判例被推翻的狀況,例如在在1954年的「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布朗訴教育局)中,最高法院推翻1896年的判例,宣告種族隔離政策違憲。在2003年的「Lawrence v. Texas」(勞倫斯訴德州案)中 ,最高法院也推翻先前的判例,宣告政府無權立法處罰同性伴侶間的性行為,因為這項權利受到憲法隱私權所保護。

此外,在2015年的「Obergefell v. Hodges」(奧貝格費爾訴霍奇斯)中,最高法院也推翻1971年的判例,宣告同性婚姻受到憲法平等保護條款的保障,其效力等同異性伴侶。從這幾個指標性判決看來,在近幾十年現代人權的釋憲案中,大法官們一次又一次地推翻先前的判例來賦予人民新的憲法權利。

從政黨屬性來分析,在2003以及2015年有關於同志權利的兩個判決中,共和黨總統提名的大法官甚至佔了絕對優勢來否決,但是其中的幾位的溫和保守派大法官卻與黨意背道而馳,選擇與自由派站在一起,將美國社會推向更自由、更開放的未來。

女性的人工流產權在現今已經成為美國社會多數的共識,如果羅訴韋德案如期被推翻,除了與超過六成的民意做對外,這將會近代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最高法院剝奪人民的權利。

人事權從三分之二同意改成簡單多數,改變了這一切

問題就出在,政黨發現只要誰有辦法破壞遊戲規則,誰就可以改變最高法院中的權利平衡,達到黨的政治目的。

最高法院總共有九位大法官,任期為終身制度,而平均服務年資為16年。以往每當一位大法官退休或是過世時,總統就會提名新人選,交付參議院舉辦公聽會和辯論,以三分之二的同意票終結辯論並交付表決。因為任何一黨都幾乎無法取得三分之二的同意票來終結辯論,因此任何一黨只要不滿意該被提名者,都可以用馬拉松式的辯論來無限期拖延議事。

換句話說,因為需要兩黨的合作才可以終結辯論,歷屆總統雖然會提名與政黨理念相符的大法官,但是為了避免遭受杯葛,都選擇理念溫和的人選。當共和黨在2016年贏得總統大選與參議院多數後,時任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諾(Mitch McConnell)便強勢修改議事規則,把以往終結辯論的三分之二同意票下修為二分之一。

在這個規則下,川普(港譯「特朗普」)再也不需要顧慮民主黨的意見,便強勢提名三位保守派最滿意的人選,並毫無懸念入主最高法院。以數據來看,在柯林頓、小布希、歐巴馬執政時期,幾乎所有的大法官提名案在參議院都獲得七成以上的同意票,有時甚至高達九成。但是在川普任內,所有的大法官提名案都只是簡單多數通過,甚至同意票與不同意票相差兩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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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左起: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凱根、戈蘇奇、卡瓦諾。最右兩人皆是川普任內任命的大法官

如果羅訴韋德案如期被逆轉,美國對於近代人權的發展將會瞬間倒退,而下一波成為保守派箭靶的正是婚姻平權。這不僅凸顯了大法官的超然已經被徹底被政治鬥爭所剝奪,更凸顯了政黨將手伸進最高法院,將最高法院變成政黨意識形態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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