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極右翼的崛起意味著什麼?20世紀的歷史經驗對此完全無法想像

歐洲極右翼的崛起意味著什麼?20世紀的歷史經驗對此完全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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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歐洲極右翼的崛起可謂前所未有,至少,20世紀的歷史經驗對此完全無法想像。我們還不瞭解它的世界史意義,或許,要等到他們拿下第一座執政灘頭堡,而看起來不會太久。

跟穆勒對民粹的反感不同,慕芙大膽主張建制的左翼政黨應當學習極右翼的「民粹」戰略。也就是說,為了挽救自由民主體制,左翼政黨要正視的是,人民之所以選擇極右翼的情感動力其來有自,並不是被煽動或者蒙蔽所導致。慕芙為建制左翼所構思的民粹戰略固然有理,但什麼樣的政治議程,能夠像疑歐論與反移民這樣激發強烈的認同感呢?

顯然支持歐盟與人道接受移民的對立立場不足以抗衡,否則,極右翼勢力就不會崛起了。對此,慕芙認定疑歐論或者反移民等等爭議,歐體官員與移民實際上只是庶民對於新自由主義霸權不滿,感覺自己在全球化的浪潮中被遺棄的替罪羊投射。也就是說,這些議題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並不存在」,或者說,可以通過設定其他政治議程將之轉換到其他的議題上。很難想像什麼樣的政治天才才能執行這樣的政治「戰略」。

左翼民粹主義始終無法克服的戰略困境,是政治議題的設定有其僵固性,人民所投注的情感也不是可以隨意導引的能量,如果可以如此的話,台灣的國民黨也就不會繞不出要不要反中的戰略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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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蘭川普」之稱的懷爾德斯

「沒有思想」的極右翼,正是優勢?

對慕芙來說,唯一真實的東西可能是「新自由主義霸權」,她希望對抗新自由主義霸權可以成為歐洲左翼的思想共識。然而,作為政治議程,「對抗新自由霸權」與「疑歐反移民」仍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前者對庶民來說始終是個太虛幻的東西。更重要的是,與上一個世紀的新自由主義右翼勢力的崛起相比,當前歐洲極右翼的崛起有著全然不同的軌跡。

上一代的新自由主義右翼主要依靠思想家在輿論市場的耕耘,並通過產官學體制直接影響政策,是一個高度菁英取向的崛起軌跡,由海耶克所召集的「朝聖山學社」即是一例。然而,在當前的極右翼崛起狀況中,思想菁英所發揮的影響力微乎其微。歐洲不乏所謂的極右翼思想大師,但無論是Alain de Benoist或者Guillaume Faye,都對極右翼政黨的擴張幾乎全無助益。與歐洲極右翼思想圈子交往密切的杜金(Aleksandr Dugin),如果不是俄羅斯侵烏戰爭,也根本不會得到如今的高度關注。

不同於上一代積極針砭現實政策的新自由主義右翼思想大師(朝聖山學社第二代的傅利曼是箇中翹楚),歐洲的極右翼思想大師對於影響實際政治興趣缺缺。即便他們確實善於經營,影響力也僅及於故舊、學生與死忠粉絲。

庶民只需要一個愛國的口號就可以大方反對移民,並不需要赫德的思想,所以,歐洲極右翼思想家對於多元文化扼傷歐洲文明的痛心,以及長篇大論,就顯得曲高和寡;人民或許對於「歐洲」無疑存有驕傲感,但極右翼思想家因為熱衷地緣政治思想,所推演出的「疏美親俄」政治路線,對他們來說卻過於違反常識,就算是主張與俄羅斯「和解」的勒龐,也不敢持此說。

更重要的是,這些極右翼思想大師,也很少認為自己是「民粹論者」,他們與庶民的交集僅僅只在於對自由主義的不滿。大西洋彼岸的前川普策士班農可能是個例外,他認為自己是「列寧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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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前競選顧問班農

可以說,「沒有思想」,「極右翼思想」與「民粹極右翼」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實體連結,這正是當前歐洲極右翼的最特別之處。

極右翼政黨家族沒有組織性的思想綱領,連市場經濟這個右派教義它都可以斷然捨棄,它的民粹做派即便是操弄選民的修辭,確實也是代議體制與政治菁英腐化自食惡果。而為了得到選票,極右翼樂於形左實右,這徹底擾亂了歐洲的左右政治光譜,還有什麼比建制左翼的路線看起來像新自由主義右派,極右翼勢力的主張則看起來像左派更讓人混亂的嗎?

極右翼勢力對自由主義治理在戰後的成就抱持懷疑,卻也不需要高深的思想學說支援,保守派與文化傳統主義是極右翼的天然盟友。可是,極右翼的支持主力卻是最深受後現代風潮影響的青壯世代,然而,他們正好又是歐洲極右翼思想大師們最憂慮的虛無世代。

歐洲極右翼的崛起可謂前所未有,至少,20世紀的歷史經驗對此完全無法想像。我們還不瞭解它的世界史意義,或許,要等到他們拿下第一座執政灘頭堡,而看起來不會太久。

本文經思想坦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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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