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親愛的夏吉・班恩》選摘:小夏吉這時放開派克大衣,微微敞開一條縫,達令先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下飄

【小說】《親愛的夏吉・班恩》選摘:小夏吉這時放開派克大衣,微微敞開一條縫,達令先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下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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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布克獎評審團主席瑪格麗特・巴斯比指出,本書讀來動人,令人身歷其境,細緻入微地刻畫了一個關係緊密的社會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群像以及價值觀,注定是一部經典之作。

小夏吉坐在黑暗中,租房的牆壁另一頭傳來不規則的鼾聲。他原本想忽略這些獨居的寂寞男人,卻根本辦不到。早晨氣溫冰冷,赤裸的大腿都凍得快結冰,他用條薄巾裹住自己,並緊張地咬著毛巾一角,毛巾在牙齒間發出吱呀聲,讓他鎮靜不少。他將超市薪水剩下的錢放在桌邊,先照幣值排列,接著照鏽化程度。

咿呀一聲,隔壁房面色紅潤的男人醒了,躺在他的窄床上,大聲地抓了抓身子,嘴裡唉一聲,試著站起來。他雙腳像屠夫的肉袋,碰一聲落在地上,聽起來他連越過小房間走到門口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摸索著熟悉的門鎖,走到總是漆黑的走廊,盲目向前。他的手滑過牆面,碰到小夏吉的房門,並摸過門上的雕紋,小夏吉不禁屏住呼吸,等聽到浴室燈管叮噹響起,他才敢動。老人咳了咳,喚醒自己的肺。小夏吉努力不去聽他尿尿同時朝馬桶吐痰的聲音。

晨光呈現過於混濁的茶色,像狡猾的鬼魂悄悄溜進租房,越過地毯,一寸寸爬上雙腿。小夏吉閉上雙眼,試圖感受腳上的陽光,但它的觸碰沒有任何溫度。他等了又等,等到覺得陽光照到全身,才再次睜開眼。

那一百雙上了色的眼睛全都回望著他,一如過往,眼神透露著心碎和寂寞。陶製芭蕾舞者帶著一隻隻小狗,西班牙女孩有個跳舞的水手相伴,雙頰發紅的農場男孩拉著懶惰的夏爾馬。小夏吉將陶瓷擺飾沿著凸窗窗台排列。他曾花好幾個小時,編造他們的故事。例如,手臂粗壯的鐵匠和一群天使面孔的唱詩班男孩生活,而他最喜歡的是七、八隻巨大的幼貓,一邊微笑,一邊逼近懶惰的牧羊人。

至少它們讓這地方氣氛活潑一點。小房間不寬敞,但天花板很高,他的單人床放在房中,彷彿將房間分成兩半。一邊有張老式的雙人座木製沙發,座墊薄得能感覺到木板。另一邊則有台小冰箱和貝靈牌小型全座式雙爐頭櫃爐。除了床上一片凌亂,房中都整齊乾淨,沒有灰塵,沒有昨天的髒衣服,也沒有各種蚊蟲。小夏吉用手將不相稱的床單撫平,試著冷靜下來。他覺得母親一定會討厭這裡的床單,古怪的顏色和花紋交疊,好像他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一樣。家裡亂七八糟有損她的自尊。有天等他存夠錢,他要買自己的新床單,一定要柔軟又溫暖,而且顏色一致。

要不是前一個租房的老先生喝酒喝到入獄,他也實在沒這運氣,能在巴克契太太的出租公寓租到這房間。凸窗昂然突出,立在艾爾博大道上方,小夏吉覺得,這裡以前一定是三房公寓豪華漂亮的客廳。他曾看過這房子其他房間。巴克契太太把一間小廚房也改成臥房,那間房還留有原本的油氈地板,另外三間比較方正的房間,也還留有原本破舊的地毯。面色紅潤的男人的房間原本應該是嬰兒房,牆上仍貼著黃花壁紙,簷口邊緣都是大笑的兔子圖案。那人的床、沙發和爐子都緊緊相鄰,排在同一面牆邊。小夏吉透過半開的門看過一次,他很滿意自己房間有大面的凸窗。

能找到這位巴基斯坦房東很幸運。沒有房東會想租房給裝作自己剛過十六歲生日,但其實只有十五歲的男孩。其他房東沒明說,但內心都懷有無數疑問。他們露出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的制服和擦亮的皮鞋,並用眼神表示:這不對吧?從他們的嘴角,他都能看出他們覺得這年紀的孩子沒有媽媽和家人是件丟臉的事。

巴克契太太根本不在乎。她瞧一眼他的後背書包及他預付的一個月租金,便繼續去煩惱養孩子的事。他拿了藍色圓珠筆,特別在第一份租金的信封上畫下飾紋。小夏吉想讓她知道,他生活用心上進,願意額外付出這點努力。於是他從地理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在她名字旁畫上渦紋花飾,並在線條間上色,讓孔雀形狀在鈷藍色筆跡中浮出。

房東太太就住在同棟樓梯對面一模一樣的公寓裡,不過那裡裝潢豪華,有中央空調,房中溫暖舒適。而另一頭,她把五間房分別租給五個男人,租金每週十八鎊五十便士,每週用現金結帳。其中兩個男人租金不是直接由社會局支付,所以他們拿到第一筆補助,就會在星期五晚上將錢塞到她門下,再拿剩下的錢去喝酒。他們跪在她家門墊上時,會稍作停留,感受裡面散發出來的幸福。鍋爐湯汁翻滾,雞肉香氣四溢,孩子快樂吵鬧,爭看不同的電視頻道,餐桌四周胖嘟嘟的女人用異國語言聊天大笑。

房東從來不管小夏吉。除非房租晚交,不然不會進到他房間。房租晚交的話,她會跟另一個手臂粗壯的巴基斯坦女人一起來訪,用力敲響房客的門。平常她只會來無窗的走廊用吸塵器打掃,然後擦乾淨浴缸。她每月一次會在馬桶倒入漂白水,偶爾會換上另一條碎布地毯來吸灑出來的尿。

小夏吉臉靠著門,偷聽面色紅潤的男人沐浴。寧靜之中,他聽到他拉開浴室門的拉栓,再次來到走廊上。

男孩套上舊的校鞋,內褲之上,他直接穿上一件附有毛皮披帽的尼龍派克大衣。他窸窸窣窣將拉鍊完全拉起,並在軍風大口袋裡塞了一個奇菲洛超市的塑膠袋,還有兩條薄毛巾。

門下的縫他之前用制服毛衣堵住了。一把毛衣拿開,就能聞到其他人帶進來的寒氣。有人又在晚上抽菸,有人晚餐吃魚。小夏吉打開門,溜進黑暗之中。

巴克契太太把天花板上的燈泡拆了,她說大家燈都開整天,浪費不少錢。現在走廊上昏暗又不通風,男人的味道像鬼一樣陰魂不散。多年來,大家在此抽菸睡覺,在凱勒牌暖爐前吃炸物,夏天也都關著窗。屋子裡充滿汗水和精液的酸臭味,混合著黑白電視沉滯的熱氣,以及琥珀色的鬍後水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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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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