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墳場」讓我想到野生動物的大遷徙,但彼岸卻可能只是另一個牢籠

「地中海墳場」讓我想到野生動物的大遷徙,但彼岸卻可能只是另一個牢籠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所有生命的選擇都該被尊重,不該以跨越國境的方式,來決定我們如何去看待與對待另一個人。

文:老王

去年5月,我在一對英國夫妻家中打工換宿。退休後移居保加利亞的他們,看見英國Sky News新聞台播出地方選舉中,訴求「退出歐盟、限制移民」的小黨「英國獨立黨」(UKIP)獲得比預期更多的席次時,大聲叫好。

太太轉頭對我說:「英國已經不是英國人的了,我們優美的文化已經逐漸消失。你知道嗎?他們現在竟然要求中學午餐不要煮豬肉,因為有穆斯林學生,乾脆大家都包頭巾算了!簡直受不了。」直率的話語中,她忘了自己也正在用消費與生活習慣,悄悄改變另一個國家的文化。

這個位於保加利亞的小鎮,已經有三對英國夫妻。年輕的一對為了擁有更大的土地能種植、畜養家畜;中年的家庭買了棟便宜又寬廣的度假小屋;老年退休的他們想遠離紛擾與滿坑滿谷的「外國人」。太太這番言論看似不符合開放國界、促進交流的世界趨勢,在今年剛結束的英國大選中,卻再次反應這種民眾普遍對歐盟移民政策過度開放的不滿。

我於阿爾巴尼亞搭便車時,攔到兩個在英國生活的家庭,國籍混雜,其中只有一個是英國人|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為此我也詢問了瑞士朋友賽門的意見。瑞士有23%人口非本國人,他覺得這讓瑞士更多元、開放,他跟朋友在情感面上,是支持人類能自由的跨國移動,但在目前沒有完善配套措施的情況下,要完全接納所有人的確有困難。

並且就另一個層面來說,那些合法或非法的移民,其實不見得是社會最底端需要幫助的窮人,反而多是有經濟能力的知識份子,否則無法負擔昂貴的旅費,即便是地中海上擁擠又危險的偷渡船,也要有幾千元美金付給人口販子才能成行。金錢門檻的限制,就是目前移民的數量仍停留在幾十萬而非幾百萬的主因。

知識份子移出,等於讓國家流失重要人才資源,對移民者的祖國來說絕非好事。除此之外,賽門也希望自己國家的資源,能真正援助因戰火而必須逃離的難民,讓他們不僅能生存,而是享有包含醫療保險、孩童教育等良好生活品質。

比利時布魯塞爾,一間主打跨國域融合的小學,同時教育超過20種不同國籍的學生|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偷渡船刻意的翻覆事件頻傳,「地中海墳場」總讓我想到野生動物的大遷徙,牠們因舊棲息地的資源枯竭,為了尋找水源、食物而遷徙,毫不猶豫跨越人為制定的國界。牠們放棄私人空間的擠在一塊,為了彼此照應,密集的斑馬群集體奔跑時,天敵分不清個體的差別無法狩獵,但偷渡移民擁擠在船艙,是被迫,而非自我保護的選擇。

他們奮勇渡海,如堅毅向前的象群,連農舍的電圍欄都無法阻止牠們對農作物的踐踏,象群甚至穿越肯亞主要公路,逼得政府只好修建遷徙的專用通道,那對於移民、難民們,歐盟各國政府會如何起身應對?

在近來協助救難與強制遣返的爭論之中,德國政府已於8日出動柏林海軍協救,並於同日召開特別難民會議,表示計劃增加兩千個新的工作機會給合法移民,並讓敘利亞等戰區來的難民,較容易申請移民庇護。也會加派人手過濾申請信件,加速申請過程,平均能減少兩個月申請時間。不過從何得到金錢支持、興建社會住宅方案、健保等,預計大約在6月才會提出更詳細的計劃。

而今年4月把海上救難資金提升3倍的歐盟,在政策制定上與德國往相同方向前進。歐盟委員會於13日批准一項新方案,表示完全接收在義大利、馬爾他登陸的難民,並依歐盟會員國的經濟力、已接收難民數量等資料來平均分配。歐盟希望使用雷達、空拍、竊聽等技術,找出人口販子的據點與出發地,強制懲處,以終結過去18個月來,超過5000個喪生的生命。

也有德國學者提出該要狠下心,把危險偷渡的倖存者通通遣返,或許比無條件接收更能阻斷海路偷渡。若不肯說出祖國的難民,則必須要被嚴格的監控,且減免社會福利等,否則成為黑工被壓榨也無法可治。

用各種方式來到西班牙,以流動攤販維生的北非人|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而我的社工朋友凱薩琳,與上述論調相反,完全反對遣返非法移民。她在瑞士日內瓦的遊民臨時之家工作,這是一棟只有在冬天開張的旅館,開放無家可歸的人申請免費住宿,女性可以待整個冬天,但男性只能住一個月,因為太多人在排隊了。

社工們煮飯、辦活動,同時卻也要盡量讓自己保持距離,以免各種悲苦的故事侵蝕心靈。他們每兩個禮拜還有輔導員進行諮商,紓解社工們面對遊民的無力感。身為社工的他們,會評估狀況討論是否能幫非法移民申請文件,必須要確定成功機率很大才會提交,否則等於承認自己非法移民的身份。

凱薩琳說:「每次冬天結束,寒冷終於過去,我們卻必須跟遊民道別,我知道門一關他們又必須回到街頭,很多非法移民繼續失業、或者被壓榨。找出非法移民上手銬包機遣返他們,浪費的是我們納稅人的錢,何不讓他們有身份正式工作,來為社會產出?有些人其實已經待了超過10年,他們也是讓我們社會繼續運轉的力量啊。」

而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就存在著屬於非法與合法移民之間,模糊地帶的居住所。這裡外觀有如破舊的古堡,住在古堡中的都是以難民身份進入比利時尋求庇護的。我在觀望時正好跟一個人權律師搭上話,從土耳其移民過來的他表示只要付足夠的錢,自己很有自信絕對替雇主申請合法移民成功,這申請過程中需要非常多文件往來的技巧、話術、甚至金錢運用。

律師還告訴我裡面的居民每天有1歐元的零用金,由中央廚房準備伙食,提供免費交通卡,但是有門禁管制。雖然聽來安逸,但大多數人還是會想要離開這裡,出外過正常的生活。不過提出申請是個冒險,如果沒有通過就得被遣返,因此大多數人只好繼續住在其中。

布魯塞爾的難民暫時庇護處|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與野生動物相同,人類求生存時不顧國界、不考慮過程,換了空間的他們,卻可能只是到了另一個牢籠。就人道層面來說,給他們幫助是天經地義的選擇,但救難金從何而來?如何把資源用在對的人身上?接受幫助之後的他們能往哪裡去?

唯一確定的是,所有生命的選擇都該被尊重,不該以跨越國境的方式,來決定我們如何去看待與對待另一個人。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