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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大流感》:百年前「雙重入侵」在人類歷史不斷重演,如今我們可曾記取教訓?

【書評】《大流感》:百年前「雙重入侵」在人類歷史不斷重演,如今我們可曾記取教訓?
美國堪薩斯州賴利堡的軍營醫院,病房內被感染西班牙流感的軍人塞滿。|Photo Credit: U.S. Army photographer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瞭解1918年的感冒大流行,瞭解它是如何散播、如何造成恐懼、傷亡和後遺症,我們不可能忽略那個帝國主義的年代,那個世界秩序重整的時代。就在美國悄悄成為世界霸權之際,瘟疫也於斯開始燎原。

文:吳偉誌

一、雙重入侵

當病毒入侵細胞成功後,它會把自己的基因插入細胞的基因序中,取代原有的基因,對細胞取得控制權。細胞開始製造成千上萬的病毒蛋白質,它們聚在一起變成新的病毒,然後從細胞逃脫出去,再去侵犯其他細胞,此時宿主細胞便會破裂死亡。

在歐洲大陸,協約國和同盟國的軍隊已奔赴前線,擺開戰鬥陣式,人類歷史上第一場透過機器有計劃地進行大規模屠殺的戰事激烈進行著。

感染,是一種暴力行為:是一種外物入侵,一種強暴,所以身體會激烈反抗。一百年前的這個世界,兩種暴力行為吞噬著世間受苦受難的人;在回顧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我們不能忘記大流感的陰影,在探討肆虐全球的1918年流行性感冒時,也不可能忽略戰爭的影響。死神的兩副面孔,在人類歷史上不斷重演、再重演,你我應該再熟悉不過了,但可曾記取教訓?

二、上陣交鋒

大流感:致命的瘟疫史》本書主要探討的是1918年造成全球約四分之一人口感染、五千萬到一億人死亡的H1N1流行感冒。1918年春天,病毒發源堪薩斯州的哈瑟克郡,時值美國全國動員參與一戰不久,流感病毒在軍隊的徵募和調動下,從鄉間傳往軍營,再從軍營傳往城市、傳到歐洲大陸,進而在秋季時爆發全球性的疫情。病毒也許早就存在人世,但一場世界性的戰役,也讓病毒找到了拓展領土的大好機會,即便它只是感冒而已。

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是資本主義的黃金年代,科學和工業科技有大幅度的進步,人類享受著史無前例的進步果實。但相較於其他領域,醫學的科學化和現代化卻是較晚才開始的,至少在美國,醫學仍是屬於「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本書從霍普金斯大學創校、洛克菲勒研究所創建談起,勾勒出一段美國現代醫學發展史;在眾多有識之士的努力下,一支現代化的防疫軍隊隱然成形,而1918年流感可以視為現代醫學和大瘟疫之間的第一次激烈交鋒。

當然,醫學和疫病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是那麼單純。科學的目的是要做出客觀的判斷,盡可能求真,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然而科學也是社會的產物,是文明的果實,1918年流感爆發之際,第一次世界大戰方興未艾,參戰國的目的是要取得軍事上的勝利,是要盡可能動員國家力量去擊敗另一個國家。微寄生的層次是病毒與人體的戰爭,巨寄生的層次則有國家和國家的戰爭,人被捲入雙重寄生中,無奈地順從於死神的呼嘯。

要瞭解1918年的感冒大流行,瞭解它是如何散播、如何造成恐懼、傷亡和後遺症,我們不可能忽略那個帝國主義的年代,那個世界秩序重整的時代。就在美國悄悄成為世界霸權之際,瘟疫也於斯開始燎原。

三、我們為何而戰?

病毒搭著軍事徵召的順風車,彷彿它也接受了當局的動員似的,從小鎮往軍營蔓延,再透過火車傳到其他軍營,最後是透過運輸船艦傳播到世界各地。為了打贏戰爭就需要全國動員,言論自由等各種自由權也需要加以限制,而且還要培養國民正確的「戰爭意識」。在那個健康和衛生尚未被視為基本人權的年代,又遇上戰爭,防疫當然不會是最重要的事了。只不過是感冒,大部分的人都會好;只不過是感冒,就算病故也是為國犧牲;只不過是感冒,也許是德國人刻意在軍中散佈的。只不過是感冒而已,根本無須恐懼。(這在今日聽來真是再熟悉不過的話語)

在世界大戰的脈絡下,威爾遜總統領導的聯邦政府以及各州政府沒有意識到流行感冒的嚴重性,採取了相當消極、被動的防疫作為。威爾遜總統在美國人心目中評價相當高,對一戰後世界秩序的維持也扮演了關鍵角色,但他卻幾乎不曾過問感冒的疫情。在紐約、費城等大都市,則因為地方政治勢力的角力和鬥爭,致使政治凌駕專業,疫情已經非常嚴重時才採取嚴格措施,但為時已晚……

秋天第二波的爆發是最致命的,對青壯年族群的殺傷力也最強,但為了壓迫德奧無條件投降,威爾遜總統繼續將軍隊運往歐洲。各大媒體對於疫情三緘其口,防疫官員繼續以清描淡寫的方式試圖安撫人心。

各地已陸續出現醫療崩潰的情況,醫護資源嚴重不足,而由於對感冒的無知和未知,流言不斷,恐懼大幅蔓延,不少感冒患者是因為缺乏食物和照顧而死。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如果因瘟疫而蕩然無存,文明還能存續下去嗎?

這一切又豈只是流感病毒造成的?

1919年初參與巴黎和會的威爾遜總統也染上了感冒。「白宮總管胡佛記得好幾次威爾遜總統忽然冒出奇怪的想法,包括相信他家裡住滿了法國間諜。」威爾遜總統在巴黎和會上態度的反覆,最終同意了對德國而言非常屈辱的條約,是否受到感冒的影響?若真如此,1918年流感的後遺症其實一直持續到1945年。微寄生和巨寄生也許以這種方式互動,形塑了我們所經驗或認知的歷史。

四、緝捕兇手!

1918年時醫學已經有長足的進步,可以透過科學的、系統性的方式判定病原,並製造疫苗和抗血清。這是十九世紀末科學進步和醫學改革的成就,但即便科學家已經有辦法對付白喉、天花、鼠疫甚至肺炎,對於感冒卻還是束手無策。病原是什麼?如果是感冒,怎麼會造成那麼多非典型症狀?如何控制感冒的流行?許多的問題挑戰著科學家們,而且人命關天,病毒不等人。

當時醫界的權威看法認為感冒是由「感冒菌」引起的,不少科學家也在感冒患者身上找到感冒菌,但仍有太多未解之謎存在。感冒大流行之際,科學家紛紛投入感冒的研究,有些學者努力研發更有效率的分離感冒菌的方式,甚至在時間急迫下,大量開發相關的疫苗和血清;有些學者則專注於肺炎的研究,努力避免感冒引起致死的肺炎併發症。在疫情的壓力下,科學家無法仔細、謹慎的求真,需要在許多的假設和不確定匆匆地嘗試錯誤。其實一直到流感結束之際,關於病原的問題仍是一個謎,人類是靠著群體免疫的達成以及病毒毒性的自然減弱而逃過一劫,而不是任何抗感冒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