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中的香港:尋找縣掛「波波燈」的紅磡總站

消失中的香港:尋找縣掛「波波燈」的紅磡總站
舊九龍車站大堂|Photo Credit: 網上影片截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直通車」這三個字,在當代香港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意義:九七順利過渡。當時許多香港人對九七最理想的想像,就是一切不變。這個想法現在看起來是有問題的。

文:梁啟智

說紅磡站的歷史,後面當然也是九廣鐵路的歷史。這兒說的九廣鐵路是指由九龍鋪到廣州的鐵路,於一九一零年也就是清朝倒台前落成,見證清朝和英殖香港之間最後的歷史。當時的九龍總站設於尖沙咀,車站建築以紅磚和花崗岩建成,是英帝國版圖最東端的車站,甚有代表意義。後來車站主體建築被拆,只留下今天的尖沙咀鐘樓,可算是香港歷史保育其中一項最大的恥辱。

來到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來往九龍和廣州的火車服務中斷。及後的羅湖邊界一直受中國方面的政治混亂所影響,迎來一波又一波的逃港潮。鐵路去不了廣州,只能以羅湖為終點。至於現時紅磡站的位置,當時仍是一片荒地,面向維多利亞港。在下面來自一九六三年的圖片中可見,黃埔仍然是船廠,亦還未有公主道,現時理工大學的位置當時看起來是火車調度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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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來到一九七零年代,政府計劃把九龍總站搬到紅磡。在下面這張一九七三年的圖片當中,可見到後來車站建築的地基工程。在車站的西面,則可見到已於早一年通車的海底隧道的收費廣場,已及連接新建成的公主道天橋交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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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新車站於一九七五年落成。注意當時車站稱為「九龍車站」,現在紅磡站的名稱是到了機場鐵路九龍站通車後才改為紅磡站。在以下這張一九七六年的照片當中,可見車站主體已經落成。當時車站大堂懸掛俗稱「波波燈」的圓形吊燈,在當時是十分新潮的設計。記得小時候隨家人到九龍車站,總會多看兩眼那些「波波燈」,感覺就是「現代」的象徵。

在車站的南面有一塊黑色的正方形,正是紅磡體育館的工地,將會迎來香港流行音樂文化的黃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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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然後是一九七九年。挑這一年出來看,是因為直通車要通車了。前面說過九廣鐵路本來是連接廣州的,後來因中國政治動盪而停在羅湖。隨文化大革命結束,九七問題放上政治議程,中港恢復交往變得重要,而九龍至廣州直通車的重啟也就帶有重要的象徵意義。

所謂直通車,就是在九龍總站上車前先出香港關,上車後列車過羅湖橋時不停下來,到了廣州下車後才過中國關。這樣的安排固然帶來一定的方便,同時也要求中港之間政治上的一定信任。回憶中乘坐九廣直通車的次數卻不多,畢竟當時家住沙田,搭直通車去紅磡再搭回頭車去沙田,感覺沒太多道理。要到九七年京港和滬港直通車的出現,才比較常用到紅磡站的城際服務。

「直通車」這三個字,在當代香港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意義:九七順利過渡。當時許多香港人對九七最理想的想像,就是一切不變。這個想法現在看起來是有問題的,因為香港的自由社會是不可能靠九七前的那套半桶水民主來捍衛,但當時對未來的想像卻被高度簡化成「不變」。「直通車」在此的意思,就是九七年七月一日當天只要換一支旗,英國人的港督換成香港人的特首,其他一切照舊就可以。現實中的九七這件事情沒有發生,最起碼一九九五年選出的立法局議員在六月三十日晚上就要「落車」,換成「臨時立法會」。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說到直通車,再說多個冷門知識:上文提到紅磡站原稱九龍站,到了九十年代改稱紅磡站後,九龍站的名字在直通車路線卻繼續保留,所以同一個車站同一時間有了兩個名字。到了二零一九年,中國鐵路總公司才把車票上的「九龍站」改寫為「香港紅磡站」。

最後呻一句。每次寫這些歷史典故,都發現維基百科的內容有時不甚可靠……例如維基百科有關直通車的條目說在一九八零年一月加開了每日第二班的九廣直通車,但我在英國檔案館的文件中卻找到當時香港的官員在二月份投訴這個服務未能如期開始,還懷疑是因為廣州方面有既得利益不想直通車和往廣州的渡輪爭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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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接下來跳到一九九一年。這張圖片有不少值得留意的地方。首先,紅磡灣在填海,本來在火車站旁邊的渡輪碼頭被搬到老遠。以前從沙田搭火車到紅磡可以轉船到港島,碼頭搬了之後就沒有這個選擇。新碼頭那邊還可見到已建成的黃埔花園,以後我們再另文詳談黃埔從船廠變身中產屋苑的歷程。

回到車站本身,如果大家細心一點看,會發現車站平台的空間變大了,本來紅磡貨場的位置也加設了上蓋。這個位置之後會變成現時波浪頂設計的紅磡總站大堂。

再往西面看,尖東一整片的商場和酒店建成了,香港九七前紙醉金迷的日子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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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來到2001年,紅磡站的上蓋越長越大。剛才提到的新總站大堂這兒可以清楚見到,而紅磡站旁邊還長出了國際都會和都會海逸酒店。至於後面的紅磡灣,則鬧出了海濱南岸的清拆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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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紅磡站雖然是列車總站,但可能因為位處市區中的一個孤島,好像一直沒有總站的風範,不會讓你想起紐約的Grand Central。有段時間因為東鐵延長到尖東,它甚至不是總站,到了後來九龍南線通車才重新成為東鐵和西鐵的總站。現在西鐵變成屯馬線,東鐵過了海,城際直通車服務據報也要結束,紅磡火車站將不再是任何一條路線的總站了,一個時代終於來到終結。

不過在終結前,紅磡站已見證過香港其中一項最重要的歷史事件:理大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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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圖片來源:地政總署測繪處

文章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看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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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Al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