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酒駕和癌症的故事:你能分清是誰的錯嗎?

關於酒駕和癌症的故事:你能分清是誰的錯嗎?
Photo Credit: Antranias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使用到醫療,就是人體出了錯,出錯要找原因才好修補,而病人跟家屬容易帶著情緒要把出錯的責任歸到理論上只是陪著處理、儘量校正的醫護人員身上。

結尾連問句都不用。

我對她微微笑:「是」

翠姨:「我大女兒愛操煩,尤其我中風之後,她一直堅持不准其他子女告訴我,可是我看自己又是開刀又是這個檢查那檢查的,早就猜到八分了。」

我說:「妳大女兒也是非常關心妳啊,不過我有一直問她究竟要不要讓妳知道……」

翠姨:「她直接跟我否認,唉呦,她越那樣我越確定,都生她幾十年了哪不知道」

我笑笑。

在醫學生時代曾經有上課過各種病情告知,原則上只要病患本身意識清楚能溝通,不管家屬如何拒絕告知、要求醫護人員隱瞞,醫護人員還是要以病人本身的人權為主。

當時老師說:「很簡單,你們想想,如果設身處地是發生在你們身上,會希望怎麼被對待?當成小孩一樣哄?還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知道還有多少剩餘時間好做安排?」

一直到化療過程,翠姨沒有太大的大礙,翠姨大女兒打電話開始各種叨擾,卻是化療完了之後開始。

也是仲介介入,指揮著翠姨大女兒要申請巴氏量表開始。

(。ŏ_ŏ)

翠姨坐上輪椅,病因的診斷跟發作時間都是六七年前在外院的事,我這邊外科既非神經科亦非復健科,專科與否的質疑已經無法排除了,我治療期間所下的診斷「乳癌」更非能夠申請到外籍看護的疾病。

然而我在電話上怎麼解釋,翠姨大女兒都完全不能接受。

請她到門診來我當面好好說明,她堅持想要電話上先問清楚省得白跑一次門診;我說明要到原診斷中風的醫院去開立會比較容易成功,她也堅持不要;我說了建議再到復健科或神經科長期評估,她又急著解釋她自己最近身體有恙不能抱搬翠姨了,要趕快申請云云。

最後我嘆氣,聽著電話那頭開始冒出各種我本來作夢也想不到會從翠姨一家人口中冒出的責難及怪罪的詞彙。

我再三詢問怎麼會突然轉折如此巨大?最後才承認是仲介敲了邊鼓,把翠姨六七年來逐漸加重的行動不變,跟我這邊的治療扯上一塊。

(嘆)

其實……我懂那種心情。

門診上追蹤檢查行禮如儀,但是看到依舊微笑不太發問的翠姨,我所心中掛念的是她背後站著的大女兒,又會如何的出招?

直到我在檢查間內,翠姨又找到大女兒不在的空檔:「劉醫師,我大女兒打電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抿嘴,點點頭。

翠姨喃喃著說:「她不能這樣亂怪,真要講的話就是我的錯…我拖太久了…」

我無言。

身體出狀況了,究竟是誰的錯?

而這樣的錯,要指責誰?

出錯的司機,把沒坐安全座椅或是綁安全帶的孩子,在車禍後自行搬運搖晃。

半年前就注意到的乳癌,延誤了治療,拖到淋巴轉移。

我不知道究竟該怎麼一翻兩瞪眼的歸咎對錯。

但是…電話直通媒體的揭露各種自身所需、為了單一人而加緊的衛福部醫療審核。

或者…配合著仲介來指導下棋、加減多說一些看看醫師要怎麼處理。

難道這些也無可厚非?

我只知道,前者就算不該再被追究卻也不該因此公開得獎,這是要彰顯或是鼓勵其行為?

而後者,把醫病間建立的信任毀掉,僅只是為了申請看護這樣的現實利益。

值班的夜晚,穿越過門牆的低鳴嘶吼聲又開始出現,我知道尚哥的鎮定劑藥效又過了;我也知道他從混沌中恢復清明意識時椎心撕裂的痛會有多痛。

嘆口氣,起身穿上白袍,又要去護理站處理,順便叫小烏梅閉嘴。

經過護理站前,我順手把晨間送報的報紙都翻了面。

雖然知道短時間之內尚哥不太會離開病房,但我還是不希望他看到上面的新聞。

覆蓋住頭條「前市代睡至隔天,辯稱酒醉不清楚」。

那是渾沌不明、黑白混雜、耳語閒言當道的亂世中,明明白白的最大錯誤。

此處借用不久前的社會新聞

 

前市代

 

酒駕,何時能真正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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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