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風雲之石勒英雄傳(上):失去家庭與部族的外籍少年,如何成為晉末群雄人中傳奇?

魏晉風雲之石勒英雄傳(上):失去家庭與部族的外籍少年,如何成為晉末群雄人中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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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石勒原本只是一個快樂在西晉長大的外籍少年,但隨著胡漢意識的逐漸出現,以及八王之亂的互相傾軋,他失去了家庭、部族,成為了奴隸。最終,命運讓他成為了復仇的怪物,回來加入這場戰爭。復仇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過程,英雄,也只是一個過程。

文:阿前

石勒,字世龍,上黨武鄉羯人。正所謂五胡亂華,匈奴、鮮卑、羯、氐、羌。 羯,其實是一個過去並不存在的稱呼。西晉的《三國志》沒有,北魏的《水經注》則現。「夷甫雖體荷俊令,口擅雌黃,汙辱君親,獲罪羯勒。」 夷甫,是竹林七賢老么王戎的堂弟,王衍。而這邊的「羯勒」,其實就是石勒。

關於「羯」的出現,定義,學界多有研究,這裡不做辯論。單純以《水經注》來看,有個很簡單的答案就是,羯不是大民族,僅僅就是小部族,氏族。上黨武鄉位於太原東南方,在魏晉屬并州。

這件事情很無聊,但是不得不一再重複。漢朝是一個國際化的大國,在漢武帝成為東亞霸主之後,漢朝的「國境邊界」就變得很模糊了。不論西漢還是東漢,不同血統、國籍、文化的人,都居住在這個國家。

根據《晉書》所述,羯這支氏族,出自匈奴羌渠部。羌渠就是於夫羅、呼廚泉的父親。匈奴的血統王室本身意義不大,自羌渠所出代表的意義,主要是跟漢人的交流非常深。是的,石勒不姓石,而是這支「蠻族移民」羯的一份子。他的祖父,叫做耶奕于,父親乞冀加,這是「胡名」。乞冀加的漢名則是「周曷朱」,姓周的。

石勒的本名,是㔨,音從背。由於是洋名字,所以我們無須思考「㔨」的中文意涵是啥,搞不好只是「bear」呢。石勒他們家,是這支羯族的領袖,但乞冀加的脾氣很不好,沒有辦法被族人信服。

部落政治跟國家政治是不同的,國家的領導人不直接處理政務,即使性格上有多樣缺點,只要整個政府機構不失能,就不會出大錯。部落族長跟長老則是需要直接出面,擔任法官、警官、和事佬等等,這時候有性格上的缺點,就相當致命了。

那怎麼辦呢?年歲已長的阿㔨兒就出來幫忙公斷,一次兩次,族人對阿㔨兒更加信賴,後來乾脆這些拋頭露面的事情,都交給阿㔨兒了。想當年軻比能也是這樣起家的,沒毛病。 但阿㔨兒沒碰上部族大戰,反而遭遇了并州饑荒,任憑他再有斡旋能力,族人也是四散離開了。

還好,這是一個劉備神話興起的時代。就像少年劉備有兩大馬商貴人,阿㔨兒也有兩個貴人,一個名叫寧驅,另一個則是郭敬。真貴不是假貴,是出錢贊助他們事業的貴人。不過阿備有大志,拿來武裝傭兵集團,阿㔨沒有,阿㔨努力種田想報答人家。碰到饑荒,阿㔨兒只好回去跟投資者報告,您的錢都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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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正是八王之亂,齊王司馬冏被杯葛的時期。全國各地叛亂蜂起,群雄努力徵兵擁兵自重。阿㔨兒先去造訪寧驅,又碰上當時官府正在抓捕壯丁,有匈奴血統虎背熊腰的阿㔨兒,那可是上佳兵源。原本在兩漢魏晉,有正常國民人權的「胡人」,這時候首先被當成奴隸一樣可以抓捕跟販賣。

寧驅連忙把阿㔨兒藏了起來,躲過一劫。在寧驅的建議下,阿㔨兒決定主動去找納降都尉李川,被當成貨物買賣,還不如自己找個好主子。只是才走沒多久,就遇上了另一個恩人郭敬,郭敬雖然手頭也不寬裕,仍是贊助了阿㔨兒一些食物與衣服。阿㔨兒很感激,就跟郭敬說:

面對這樣的大饑荒,坐吃山空不是個方法。現在山西的胡人都沒飯吃,如果可以把他們聚集起來,「賣」給山東……胡人有飯吃,山西有收入,山東也能增加人力,才是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郭敬知道阿㔨兒不一般,但沒想過這個羯族小帥見事,竟能以「天下」的角度思考。 事實上,西晉的建威將軍,也正在研究這個方案的可行性。而負責執行的一個將軍,就是郭敬的堂哥郭陽。 郭敬當時不知道軍事機密,等到阿㔨兒抵達冀州收攏胡人的地方,成為了待售的奴隸,郭敬才曉得情況,請堂兄對阿㔨兒多加關照。

胡奴集中營的待遇不是很好,我是說對胡人。晉人對胡人多所折辱打罵,加上胡人數量太多,索性每兩個胡人共用一個腳枷。兩人三腳,行動起居不便,要管制起來也容易得多。可以說擬定這套「賣胡計劃」執行細節的人,並不是個笨蛋。

同樣的,隊伍中的阿㔨兒,也有著相同的智慧…… 隊伍中大多數的胡人,仍是不能飽食,生病也得不到治療。還好阿㔨兒有郭陽的關照,也算平安無事,而且很早就找到了買家。阿㔨兒在這裡沒有工作太久,因為一些神異的現象,讓主人有點不敢繼續養他 剛好,這個主人家的隔壁,是善於養馬賣馬的「牧民」所在。 這個「牧」其實應該也是一個部族。 因為他們也有個牧帥,名叫汲桑。

被主人「放生」的阿㔨兒,就前去拜訪汲桑,表示自己善於相馬。對於牧民來說,這就是個基本技能,倒也沒甚麼特別。汲桑當時正在往冀州拓展勢力,就讓阿㔨兒去前線養馬打雜,差不多就是當年項羽與秦軍進行決戰的那一帶。前線不是有一定風險,而是一定有風險,阿㔨兒等人就被附近的遊軍打敗擒獲。

然而,不知道從哪裡突然跑出了鹿群,遊軍們紛紛逐鹿而去,阿㔨兒連忙趁機逃跑。走不多時,阿㔨兒碰到了一個阿伯,跟他說:「鹿是我放的,你有天子命格,所以我非救你不可。」 這已經是石勒傳第四次的異象了,前面我能跳過就跳過,但這次不行,這次就跟劉秀的人生一樣,阿㔨兒決定要跟天下挑戰。

阿㔨兒前後召集了18個人,一起當強盜,搶奪珍寶,好馬,去送給汲桑。在中國,人們靠著行政成績,學習名聲,戰場功績,逐漸進入政府核心,當上高官大爵;在大草原,人們憑著財富跟勇猛,進入部落核心。阿㔨兒沒有自己的部族,但驍勇善戰,來去如風的十八騎,已經足以讓他贏得汲桑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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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八王之亂仍在持續著。 王浚引鮮卑鐵騎入關,匈奴挾劉淵為王。成都王司馬穎從神壇跌落的同時,河北又興起了一股支持司馬穎的勢力。當然,這只是政治上的藉口,那個名為公師藩的男人自然知道,朝廷不可能還政於司馬穎。正所謂想鬧事,就要喊出不可能被達成的願望。在鮮卑鐵騎跟公師藩之間,汲桑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