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哲學》:有沒有普遍適用於所有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存在?

《做哲學》:有沒有普遍適用於所有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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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社會文化在道德規範上的差異,讓不少哲學家思考,我們口中所謂的「道德」,會不會都只是相對於不同時空文化社會下的產物?會不會其實沒有放諸四海、普遍適用於不同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存在?這也開啟了相對主義者與普遍主義者之間的論戰。

文:祖旭華(中正大學哲學系副教授)

道德是相對還是普遍?是主觀還是客觀?

本章討論介紹下列的問題:道德是相對還是普遍?是主觀還是客觀?道德相對主義者認為,道德相對於一個人所處的時空文化社會,每個時空文化社會都具有不同的道德規範,並沒有普遍適用於所有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道德普遍主義者則抱持相反的看法,主張有普遍適用於所有時空、文化與社會的道德規範。

本文首先介紹這兩者之間的爭辯,其次介紹道德主觀論與客觀論的主張。道德主觀論者認為,行為的是非對錯是來自於個人主觀上的認定,行為並沒有客觀上的是非對錯。客觀論者則抱持相反的看法,認為行為的是非對錯是客觀的,不是由個人主觀所認定的。

相對主義與普遍主義爭辯
——有沒有普遍適用於所有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存在?

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剛開始全球大流行的時候,台灣政府就規定在許多公共場所或密閉空間必須要戴口罩,這項防疫措施,獲得了大多數民眾的支持與認同,認為這麼做不僅可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他人。但在美國或許多西方社會裡,很多人不願意戴口罩,甚至認為政府強制民眾要戴口罩,是對個人自由的侵害。

這裡值得我們省思的是:同樣戴口罩的規定,在台灣普遍被接受,但在美國或許多西方社會,卻被很多人認為侵害了他們的自由,是違反道德的作為。這似乎說明了西方社會所認同的道德規範,顯然不同於台灣社會。在台灣社會中,特別是在公共場所或密閉空間不戴口罩,置他人生命健康於不顧的做法,或許才是不道德的。

不同社會文化在道德規範上的差異,讓不少哲學家思考,我們口中所謂的「道德」,會不會都只是相對於不同時空文化社會下的產物?會不會其實沒有放諸四海、普遍適用於不同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存在?這也開啟了相對主義者與普遍主義者之間的論戰。

相對主義

相對主義認為:沒有普遍適用於不同時空文化社會的道德規範,所有的道德規範都是相對於一個人所屬的時空文化社會;而道德規範之所以對一個文化社會的成員構成拘束力,是因為它受到該文化社會中的大多數人的認同。不同的文化社會中,大多數人所認同的道德規範可能恰恰相反。

這種相對主義的說法得到許多人類學家與社會學家的支持,最有名的支持者莫過於露絲・班奈迪克(Ruth Benedict)。根據班奈迪克的論述,一個社會中所允許或甚至習以為常的行為,在另一個社會中,或許在道德上是被禁止的。舉例來說,在愛斯基摩人的社會裡,如果糧食不夠的話,可以允許將部落中年老的父母親餓死;但在台灣的社會,這種做法顯然在道德上是不被允許的,比方說我們有「孝道」這種概念,如果真的糧食不夠,大概會認為應該要先把食物拿給父母吃。例如,在《二十四孝》的故事中,其中一孝,就是楊乞行乞養親。在此故事中,楊乞一家一貧如洗,三餐不繼,楊乞乞討來的食物,若是父母親尚未食用,即便自己飢腸轆轆也未敢先嘗。

此外,在非洲東部的一個部落裡,他們會將生下來有殘障或缺陷的嬰兒,丟到河裡溺死。這種道德觀也與文明社會的道德觀很不一樣,文明社會講究人權,所謂人權是只要生而為人都有的權利,有殘缺的嬰兒也不例外,殺嬰的行為顯然是道德上不被允許的。另外,在西藏有所謂天葬的習俗,在父母死後,會把屍體放到野外,當做禿鷹的食物,這跟漢人講究葬儀後事的道德觀也很不相同。這種任由禿鷹啃食毀壞屍體的行為,在道德上也是不被允許的。

這些例子似乎顯示出道德型態的多樣性(diversity)與相對性(relativity)。換句話說,道德似乎相對於文化與社會,在不同的文化社會當中,會有很不同的道德生活型態。相對主義者更進一步指出,這每一種不同的道德生活型態之間沒有孰優孰劣,而僅有差異性(difference)。任何一種對於其他文化社會道德生活型態的批評,都已經預設了自己文化社會的道德觀點才是正確的,而這是一種道德上的傲慢與偏見。也因此相對主義者認為,我們不應該用自己社會的道德觀去衡量另外一個社會道德觀,這兩種道德觀基本上是「不可共量的」(incommensurable)。

所謂的「不可共量」可以用科學相對主義者湯瑪斯・孔恩(Thomas Kuhn)的例子來比較說明。根據孔恩的想法,亞里斯多德力學與牛頓力學是不可共量的,其原因在於:這兩套理論對於「力」這個概念有不同的刻劃,所以亞里斯多德力學中對於力的陳述,根本無法用牛頓力學來評估為真或為假,反之亦然。

舉例來說,根據亞里斯多德力學,一個物體的自然運動,在尋找其「自然靜止的位置」時,不需要施加任何外力,比方說輕煙會自然地上升到空中。然而,在牛頓力學中,輕煙之所以上升到空中,根本與尋找「自然靜止的位置」無關,因為這中間仍然有外力在作用。這顯示出牛頓與亞里斯多德,對於「力」有著非常不同的理解。我們不能根據牛頓對於「力」的理解方式,去說亞里斯多德對於「力」的理解是錯的,反之亦然。

同樣地,道德相對主義者認為藏人的道德觀與漢人的道德觀,對於道德上是非對錯的概念亦有不同的刻劃。因此當藏人說「天葬是道德上正確的」,這個陳述是真是假,並無法用漢人所理解的「道德上正確」的概念去理解評估。基本上,兩個民族與文化擁有不同的概念架構(conceptual scheme),就好比亞里斯多德的力學所使用的概念架構也不同於牛頓力學。相對主義者認為在此情況下,如果硬是要把自己文化社會裡的道德概念架構強加在其他社會文化之上,這往往流露出一種文化上的優越心態,也可以說是一種對異文化的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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