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哲學:貓與生命意義》:「不要在自己的痛苦當中尋求意義」,貓帶給我們的十項生活建議

《貓哲學:貓與生命意義》:「不要在自己的痛苦當中尋求意義」,貓帶給我們的十項生活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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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作者葛雷是知名的政治哲學家,也是高產量的書評寫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海耶克、《黑天鵝效應》作者塔雷伯都對他讚譽有加,後者更稱他是自己最尊敬的當代思想家。葛雷養貓超過四十年,他從自己對貓的觀察,以及過往哲學與文學對貓的描繪當中,娓娓道出貓的生命態度帶給人的啟示。

文:約翰.葛雷(John Gray)

貓的天性,人的天性

有許多人都想要把人類天性的概念從辭典當中刪掉。他們說,人類創造了自己。人類和動物不一樣,人類想要成為什麼就可以成為什麼。談論人類的天性,就是限縮了這種自由,導致人類受制於武斷的常規。

這種想法稱為後現代主義,由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與羅逖(Richard Rorty)這類思想家所倡導,而且有許多不同版本。在早期的沙特筆下,存在主義的觀念認為人類沒有天性,只有他們為自己創造的歷史。浪漫主義者希望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件藝術品,是從無中創造而來(他們認為最傑出的藝術品就是如此)。不過,人類如果和其他生物一樣是演化隨機產生的結果,那麼他們怎麼可能創造自己的天性?

人類動物確實為自己創造了一種人造的天性。巴斯卡寫出的以下這段話,有一部分就是這個意思:「習慣是一種第二天性,能夠摧毀第一天性。但何謂天性?習慣為什麼不是自然而來的天性?在我看來,天性本身恐怕只是第一習慣,就像習慣是第二天性一樣。」1不過,這個第二天性可能比巴斯卡認為的膚淺許多。

俄國作家沙拉莫夫(Varlam Shalamov)在北極圈內的古拉格勞改營存活了十五年。在那裡,冬季氣溫經常降到攝氏零下五十度以下,平均壽命只有三年左右。他觀察指出,只要幾個星期的極度寒冷、饑餓、過度勞動以及毆打,就足以摧毀任何人的人性。在沙拉莫夫的記述當中,除了零星的仁慈舉動之外,完全看不到「人類精神」的韌性。只有非人類的動物展現了善心:例如熊和紅腹灰雀刻意吸引獵人的目光好讓自己的伴侶逃走,或是對警衛吠叫而保護囚犯的哈士奇,還有幫助囚犯捉魚的貓。

人類可以很快喪失人性,但貓卻永遠都會是貓。不過,人類認為自己擁有的天性如果是由短短幾個星期內就有可能崩垮的習慣構成,那麼人類還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他們所有的?

與後現代主義者的想法相反,實際上的確有人類天性這種東西。別的不提,對於意義的普世需求就是人類天性的一種表達。不過,人類天性造就了許多分歧甚至是對立的生活型態。人類天性如果這麼充滿矛盾,怎麼有人能夠知道自己的天性是什麼?認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天性這種想法,會不會只是另一種形上的虛幻想像?

個人天性這種虛幻想像當中所帶有的真理,就是每一個人的美好人生都不是出於選擇,而是發現得來。就算我們的美好人生來自於我們認為是自己做出的決定,我們的經驗也不是由我們所決定。美好人生不是你想要的人生,而是能夠讓你獲得充實的人生。剝除了形上學之後,這就是斯賓諾莎的「conatus」概念以及道家認為我們必須跟隨內在之道的想法。

我們在這方面和其他所有生物都是一樣的。人類不高於其他動物,也不低於牠們。沒有所謂的宇宙價值尺度,也沒有存在的位階鎖鏈(great chain of being),沒有外在標準可以判斷生命的價值。人就是人,貓就是貓。差別在於,貓雖然沒有任何需要向我們學習的地方,我們卻可以向牠們學習怎麼減輕身為人所背負的重擔。

我們可以放下的一項重擔,就是認為可以有完美的人生。我們的人生不是必然不完美。我們的人生其實比任何完美的概念都還要豐富。美好人生不是你可能有過或者在未來可能會擁有的人生,而是你當下擁有的人生。在這一點上,貓可以當我們的老師,因為牠們並不渴望自己所沒有的生活。

貓帶給我們的十項生活建議

貓對於教導人類怎麼生活沒有興趣,而且就算牠們有這種興趣,也不會提出誡命來教我們。然而,我們還是可以想像貓能夠為我們提供一些建議,教我們怎麼不要活得那麼彆扭。明顯可見,牠們不會預期我們奉行牠們的忠告。牠們會以說笑的方式提出建議,當作一種自娛娛人的方法。

一、絕對不要想說服人類講理

想要說服人類講理,就像是想要教導貓咪吃素一樣。人類使用理性強化他們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而極少是用來確認自己相信的事物是否真實。這點也許不幸,但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任何人對此都無能為力。人類的不講理如果令你感到挫折或是對你造成危險,就轉身離開吧。

二、抱怨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是愚蠢的事情

你如果認為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那麼你就是不知道怎麼度過時間。做一件對你的目標有所助益又能夠讓你樂在其中的事情,並且就是為了做那件事而做。只要以這種方式生活,你就會擁有充足的時間。

三、不要在自己的痛苦當中尋求意義

你如果不快樂,也許會在自己的苦難當中尋求撫慰,但這麼做恐怕會把苦難變成你的人生意義。不要對你的苦難產生依附情感,也要避開這麼做的人。

四、寧可對別人漠不關心,也不要覺得你必須愛他們

極少有什麼理想比普世之愛更加有害。比較好的做法是培養漠不關心的態度,因為這種態度有可能轉變為和善的姿態。

五、把追求幸福拋在腦後,這樣你就有可能感到幸福

追求幸福(快樂)不會讓你感到幸福,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東西會讓你幸福。只需要做自己覺得最有趣的事情,這樣你就會在對幸福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感到幸福。

六、人生不是一則故事

你如果把自己的人生想成一則故事,就會忍不住想要一路寫到結尾。但是你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怎麼結束,也不知道在結束之前會發生什麼事。把劇本丟掉會是比較好的做法。尚未寫定的人生比你能編出來的任何故事都更值得活。

七、不要害怕黑暗,因為大多數珍貴的事物都可以在夜裡找到

你向來受到教導要三思而後行,這項忠告在大部分情況下也確實沒錯。依據你當下的感受而採取行動,大概就和遵循你不經思考即予以接受的老掉牙哲學思想一樣糟糕。不過,有時候跟隨在陰暗中閃爍的直覺會是比較好的做法。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樣的直覺會把你帶到哪裡去。

八、為了睡覺的樂趣而睡

為了醒來能夠更認真工作而睡,是一種悲慘的生活方式。要為了樂趣而睡,不要為了利潤而睡。

九、對於主動提議要讓你幸福的人一定要小心

主動提議要讓你幸福快樂的人,目的是為了減少自己的不幸福。你的苦難對他們而言是必要的,因為一旦沒有你的苦難,他們就會少了一些活下去的理由。不要信任聲稱自己為別人而活的人。

十、你如果學不會比較像貓那樣生活,不必遺憾,只要返回轉移注意力的人類世界即可

活得像貓意指完全不渴求自己生活以外的事物,也就是過著沒有慰藉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有可能讓你無法承受。若是如此,那就信奉老式的宗教吧,最好是一個充滿儀式的宗教。你如果找不到適合你的信仰,那就讓自己融入於一般人的生活當中。浪漫愛情所帶來的興奮與失望、對於金錢與野心的追求,還有政治的鬧劇和新聞的紛擾,很快就會把空虛感消除殆盡。

窗臺上的梅奧

貓咪哲學家絕不會鼓勵人類尋求智慧。你如果沒辦法從生命本身獲得樂趣,就在變化無常與幻象當中尋求滿足吧。不要抗拒對於死亡的恐懼。任由那樣的恐懼死去吧。你如果渴求平靜,將會永遠身陷於動盪之中。與其背離世界,不如回頭擁抱這個世界的愚蠢。

你可能偶爾會想要回歸自己。看著這個世界而不致力將之納入自己的故事裡,就是許多傳統所謂的冥想。你一旦能夠看著事物而不產生加以改變的渴望,即可讓自己窺見永恆。每個時刻都是完整的,而且變動的場景也會揭露在你面前,彷彿存在於時間以外。永恆不是一套不同的秩序,而是以不帶焦慮的眼光看待世界。

對人而言,冥想是暫時擺脫生活的一種休息;對貓而言,冥想是生命本身的感受。梅奧總是活在危險當中,有許多時間都是看似毫不牢靠地蹲踞在窗臺上。牠沒有在自己俯瞰的那個世界當中尋求意義。貓向我們展示了這一點:尋求意義就像是追尋幸福快樂一樣,只是一種令人分心的活動。生命的意義就是一個觸碰、一道香氣,其到來出於偶然,在你注意到之前就已消失無蹤。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貓哲學:貓與生命意義》,春山出版

作者:約翰.葛雷(John Gray)
譯者:陳信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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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幸福這種事,也只有自尋煩惱的人類才會做
40年貓奴資歷的哲學教授,向主人學習生命之道

人這種動物,只要活著就經常感到不安與憂懼,無論是人跟世界的關係,或是人跟自己的關係,總是充滿痛苦折磨。人類的哲學思想,有大半在討論人為何會痛苦,該怎麼避免痛苦,如何在充滿變動與失落的世界安身,如何過得幸福快樂。

貓卻不同。貓不追求幸福,因為幸福就是牠們的預設狀態。這本書的主題是貓的天性,以及我們可以從中學到什麼。我們能夠從貓身上學到的,或許比過往的偉大思想家更多。

本書作者葛雷是知名的政治哲學家,也是高產量的書評寫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海耶克、《黑天鵝效應》作者塔雷伯都對他讚譽有加,後者更稱他是自己最尊敬的當代思想家。葛雷養貓超過四十年,他從自己對貓的觀察,以及過往哲學與文學對貓的描繪當中,娓娓道出貓的生命態度帶給人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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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春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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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