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界白色恐怖冤案(五):獄卒趁典獄長不在,居然自作主張拉著僧人去遊街

佛教界白色恐怖冤案(五):獄卒趁典獄長不在,居然自作主張拉著僧人去遊街
被拉去遊街的其中一位江蘇學僧,便是現在的星雲法師|Photo Credit: Iamwisesun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毫無證據的前提下妄為,推出一隊的光頭和尚走在人群中,遭受各種非議謾罵,極盡羞辱之能事,是非常聳動而罕見的事情。江蘇學僧記得,史書上講過三武一宗滅佛,這次法難差可比擬之。

文:唐墨

三、善導寺

台北善導寺,本來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善導,出自淨土宗祖師,善導大師之名。傳統漢傳佛教將善導大師視為淨土宗第四代祖師,而日本淨土宗則是對善導大師倍極推崇,將之奉為二祖,與三祖法然上人,同祀於阿彌陀佛兩側。法然上人的徒弟親鸞聖人,也認同師父的這種觀點,從佛教史的脈絡中,上下爬梳出七高僧,善導排行第五。

台北善導寺,曾是日本淨土宗的寺產,被尊稱為「子老」的李子寬和孫立人將軍的夫人孫張清揚,戰後透過管道,跟產權持有人討價還價,子老出500萬,孫夫人出1000萬,成功買下了善導寺。也是這樣的時代背景、這樣的買賣,驗證了慈航法師說的「因果不空」。

戰後的善導寺,主要是比丘尼眾與帶髮「菜姑」的修行場所,「菜姑」是台灣傳統社會中,普遍存在於佛道教內的基層神職人員,大至城市,小到農村,處處可見到未剃髮、著海青、茹全素、懂經懺的「菜姑」。只要是跟民俗信仰上有關的事情,收驚祈福乃至送葬出殯,「菜姑」多少都略懂略懂,所以也經常出入於寺廟法會葬禮等空間場合,幫一般信徒解惑。

可是,有些「菜姑」會剃髮,導致她們看起來與比丘尼無異,或更有甚者,戰後還無暇顧及僧團戒律的頭幾年,「菜姑」自行升等封為比丘尼的,也頗有耳聞。漸漸地,除了出家人本身戒律不精嚴,與俗家混雜居處之外,踰越戒律的「菜姑」也讓出家人的形象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牽累。

李子寬和孫夫人剛到台北不久,知道善導寺這個地方,就專程去看了一回。不看還好,一看,就當場看到年紀長一點的「菜姑」使喚剛出家的沙彌尼,僭越了僧團的戒律體系。長期接觸以男性出家眾為主要成員的漢傳僧團,子老跟孫夫人看這台灣的「菜姑」文化,看得極度不適應,兩人面面相覷,難以理解台灣佛教何以發展成這個樣子。

繞著善導寺走了一圈,孫夫人還發現了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這寺院是佛門淨地,怎麼全讓這些老百姓給佔了去呢?子老,你看,還有人在這裡晾內衣,真是成何體統。」孫夫人那天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打扮得跟她平常參加法會差不多樣子,耳鉤子一個也不著,脂粉未施,就是唇上點了一些彤色,光彩。

Taipei_Shandao_Temple_front_view_2007062
Photo Credit: 大摩 Bigmorr @ CC BY-SA 3.0
今日的台北善導寺

善導寺的後院,隨興搭了臨時的木條房,房門口掛了幾個牌,牌寫著林宅、王寓什麼的。現在很少看到木條房了,1949那陣,難民潮洶湧跨海而來,無處可住,起草蓋出了幾千幾萬間這樣的房子,以松木和鐵釘、鐵線圈,像釘籮筐箍桶一樣,把木條箍起來就算是一戶人家。

「孫夫人,我前幾天看了一下資料,這裡住的好像不是老百姓。」「那是?」「這裡目前掛在台北市政府名下,還有軍隊把士官安頓在這裡。」 孫夫人又走近了些,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好膽在大雄寶殿前面的空地上,晾曬自己的汗衫白內衣。

孫夫人猛搖頭,看了看李子寬。李子寬便直說:「這樣吧,我來看看,能否把這片淨土,還給阿彌陀佛。」「好,你來發落,我支持你。」 視察完善導寺,接孫夫人的車子也準時來了,上車前,孫夫人不忘拜託李子寬,要他為佛教站守崗位。

「我沒有什麼長處,也不是多麼派頭的官夫人,但如果要救佛教,變賣那僅有的一點嫁妝首飾,我也在所不辭。請子老一定不要跟我客氣。」「哪裡的話,有夫人這承諾,佛教一定會穩定發展的。」

靠著孫夫人支持,李子寬積極地和善導寺的持有人,也就是住在寺中的一位尼師談了寺產的買賣問題。那位尼師言道,3000萬的善導寺,包含地上建物與寺地全境,雖然都被市政府徵用,但權狀還是在她手裡的。而李子寬聽這開價,想都沒想,一口氣就先砍了個半價。

「半價,太過分了,我們都是一點一滴買下的,半價真的難以接受。」就不提這位比丘尼的真實名姓了,查考一下善導寺的產權就會知道。又或許,早在慈航法師的匪諜事件爆發的同時,那筆交易內容也作了妥善的銷毀。「師父,我們買善導寺,不是為了要自己利用,而是要將這裡做為中國佛教會的復興聚點。這也是為了佛教,為了利益眾生啊。」

Jōdoshū_Taihoku_Betsuin
Photo Credit: 社團法人臺灣建築會 @ public domain
日治時期善導寺的前身,淨土宗台北別院開教院本堂

「是,我懂,但那也不用這樣討價還價吧。3000萬,已經比我們當初從日本和尚那裡買來的成交價還便宜了。」尼師甚至還說:「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繼續讓市政府徵用,反正終有一天會還給我們。」「是,師父說得是。但說實話,這終有一天,會是多久呢?師父你們無法讓市政府的家眷離開善導寺,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

李子寬一語中的,戰後來台的國民黨政府,以徵用之名侵奪許多建築物,如今善導寺還能一息尚存,那也是因為尼師還健在,如果尼師有個什麼萬一,興許就會全寺被政府徵收:「師父可以保得住一時,保得了一世嗎?如果將來被收走了,拆成平地,師父也不會感到惋惜嗎?」這都是老實話,但也是煽動話。終究還是讓尼師動搖了。

一開始,李子寬就表明來意,買寺只是手段,維護佛教才是重點。與太虛大師、章嘉活佛同為佛教會常務理事的李子寬,當然有本事可以把市政府的人請走,這一點無庸置疑。

「放心吧師父,我跟您買下善導寺之後,還是會讓師父們專心在寺裡修行,不會趕您們走的。」李子寬好說歹說,又是打包票,又是承諾一定會把善導寺與佛教發揚光大,那位尼師看他這樣篤定要買,又碰上自己解決不掉徵用所衍生的爭議問題,不得已也只好妥協,1500萬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