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專家看台灣與世界》:金正男在吉隆坡機場遇刺身亡,顯示北韓的化學武器已經相當進步

《毒物專家看台灣與世界》:金正男在吉隆坡機場遇刺身亡,顯示北韓的化學武器已經相當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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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VX神經毒劑非常危險,因此美國陸軍想出了二元配方,使用的兩種前體本身雖然無毒,然而一旦混合之後,就會轉變成劇毒的VX神經毒劑。不過在調查過這次馬來西亞提供的化合物之後,會發現北韓使用了與美國陸軍不同的獨特二元配方。

文:杜祖健

神經毒劑殺人事件

從人類有歷史紀錄以來,使用毒藥進行暗殺的記載屢見不鮮,不過大都是因個人理由而下毒殺人,由國家主導的殺人行為則鮮少為人所知。因此,在這裡我想談談幾件由國家或團體進行的毒殺事件。

VX神經毒劑的殺人事件

VX神經毒劑是由英國開發,美國陸軍完成的一種神經毒氣,比起知名的沙林毒氣【譯註1】,它有著更強的毒性且不易揮發,可以長時間在地上飄散。人們在一九五〇年代後期才得知VX的存在,而實際上真正大規模使用則要到奧姆真理教【譯註2】事件時。奧姆真理教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及一九九五年一月,對反對奧姆真理教的兩名人士使用了VX神經毒劑,導致兩人重傷。至於全世界首次使用VX的致死案例,則是奧姆真理教於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二日殺害濱口忠仁的事件。

重傷的兩人之所以大難不死,是因為只有脖子附近沾染,沒有直接將VX注射進體內。奧姆真理教一夥先將VX灌入針筒,接上橡膠管後滴到脖子附近。VX神經毒劑就這樣經過皮膚滲透進體內。不過經由皮膚滲入,毒劑在體內運行的速度會比直接注射來得更慢,因此這兩人才會是重傷,而非當場死亡。

至於濱口忠仁,則是受到六名奧姆真理教信徒的襲擊並被強行注射了VX神經毒劑。濱口是名柔道選手,雖然當下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因受到六名真理教信徒圍攻,仍然寡不敵眾,加上被注射了VX神經毒劑,最後不支倒地身亡。濱口被殺的當時,沒人知道死因為何,只檢查出有一邊的瞳孔縮小。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日的地下鐵事件之後,多名奧姆真理教信徒遭到逮捕。當時對濱口注射VX神經毒劑的山形明在向警方自首之後,有關當局才知道濱口是死於VX神經毒劑。山形明因為自首減刑而被免除了死刑,判入監二十年,現仍在獄中服刑。製作VX神經毒劑的土谷正實被判處死刑,還有另一名叫作中川智正的犯人也被處以死刑。

雖然VX神經毒劑是由土谷所製造,但警方調查相關資料卻怎樣也找不出製作方式。一九九四年的《現代化學》九月號中,我曾依出版社的請託,撰寫了一篇類似沙林毒氣的神經毒劑文章,裡頭就提到可以從土壤檢測出沙林毒氣。看到這篇文章的日本警方聯絡了我,取得檢測方法並找到奧姆真理教製造沙林毒氣的證據,日本天皇也因此特地頒贈旭日中綬章【譯註3】給我。土谷正實在同一篇文章中找到了VX的製造方法,花費一個月製作出了VX神經毒劑。所以日本警方和土谷其實都是看了同一篇文章。

金正男在馬來西亞吉隆坡機場遇刺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發生了VX神經毒劑的暗殺事件,在全世界引起相當大的震撼。這起事件在日本也同樣受到社會大眾的關注,但是因為和奧姆真理教的中川智正扯上了關係。

某天,我突然收到中川智正死刑犯透過後藤律師寄來的電子信件。信中提到,從被害者金正男的症狀來看,毒藥是VX神經毒劑的可能性極大。我大吃一驚,連忙將這封信件轉給人在吉隆坡的《每日新聞》記者岸達也。岸達也也對信件內容大為震驚,趕緊寫成報導送往《每日新聞》總公司。總公司判斷這是篇重要報導,於二月二十五日的早報及晚報進行了大篇幅報導,標題為〈金正男氏殺害、オウム中川死刑囚「あれはVX」発表前に〉。

金正男是在馬來西亞的吉隆坡機場內被殺害的,所以監視器有留下紀錄。根據監視器的影片顯示,有位印尼女性用手在金正男的臉上抹了一下,然後馬上就有另一名越南女性也用手在金正男的臉上塗抹了東西,沒多久金正男就於二十分鐘之後死亡。根據馬來西亞警方檢驗結果,他們從印尼籍女性身上檢測出一種化合物,但從越南女性身上找到了數種與VX神經毒劑類似的化合物,而金正男則驗出大量的化合物。這大概是使用了VX的二元配方。

VX神經毒劑非常危險,因此美國陸軍想出了二元配方,使用的兩種前體【譯註4】本身雖然無毒,然而一旦混合之後,就會轉變成劇毒的VX神經毒劑。不過在調查過這次馬來西亞提供的化合物之後,會發現北韓使用了與美國陸軍不同的獨特二元配方。換句話說,經由兩名女性用手在金正男臉上塗抹時,金正男的臉上就即刻生成了VX神經毒劑。美國政府派三人到加州與我討論VX一事,後來帶了種種資料回華盛頓。美國陸軍集結了華盛頓特區的專家們進行討論,結果認為我的答案是正確的,得出了北韓的化學武器已經相當進步的結論。

Novichok的致死事件

Novichok(諾維喬克,在俄語中是「新人」的意思)這種神經毒劑,近期成了一大問題。二〇一八年三月四日,居住在英國的前俄國間諜斯克里帕爾(Sergei Skripal)和她的女兒尤莉亞(Yulia)遭人使用諾維喬克襲擊,一時間陷入了意識不清的重症狀態。同一年的三月十二日,英國政府發表了這是一起使用諾維喬克神經毒劑的暗殺未遂事件。俄羅斯當然馬上撇清與這起事件的關係,但仍演變成兩國互相驅逐外交官的嚴重事態,成為全世界的一大話題。那麼這起事件中使用的諾維喬克是一種怎樣的神經毒劑呢?

諾維喬克是一種和沙林毒氣、VX相同的神經毒劑,但毒性比VX還要強上十倍,是神經毒劑中毒性最強的。沙林毒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所開發出來的,VX是一九五八年在英國進行研究,一九六〇年代由美國陸軍製成。VX在當時被稱為是全世界最強的神經毒劑,促使蘇聯也開始著手研究、開發與VX類似的神經毒劑,這就是諾維喬克。

在這之後,一九九〇年代,美國與俄羅斯基於《禁止化學武器公約》,雙方同意銷毀國內的化學武器。到二〇一七年為止,俄羅斯共銷毀了約四萬噸的化學武器,但當中並沒有包含諾維喬克,主要是因為諾維喬克的詳細成分尚且不明,所以就沒有向「禁止化學武器組織(OPCW, Organisation for the Prohibition of Chemical Weapons,是為了防止化學武器擴散的國際組織)」報告諾維喬克的存在。

諾維喬克正式被全世界認識是在二〇一六年,伊朗的科學家合成了五種諾維喬克,並且公布了它們的質譜圖【譯註5】。於是OPCW便認定諾維喬克是危險的化學武器,禁止其使用。

這次的英國事件並不是第一次使用諾維喬克來進行暗殺,之前在俄國就有使用諾維喬克排除政敵的案例。

諾維喬克並非只有一種化合物,而是由數種化合物組成。英國這個案件也不是直接使用諾維喬克,而是由兩種成分合成的二元配方。二元配方是將混合之後會產生毒性物質的兩種前體分開之後捆在一起,要使用的前一刻再將這兩種物質混合產生毒素。二元配方中使用的成分,都是相對無毒或是毒性比生成物來得低,馬來西亞使用的VX神經毒劑就是一種二元配方。

沙林毒氣或是VX神經毒劑可以靠阿托品或PAM(解磷定)來中和毒性。但是,諾維喬克是否也能用阿托品或PAM來中和,現在仍不得而知。

譯註

[1] 一九三八年由德國所發明的毒氣,透過抑制乙醯膽鹼酯酶以破壞神經系統的功能,可經由皮膚、眼睛接觸或呼吸道吸入、口食入等方式危害身體,具有累積毒性。

[2] 創立於一九八四年,教主為麻原彰晃,是日本一個融合瑜伽、印度教、氣功、藏傳佛教和基督教元素的宗教團體,被社會普遍認知是邪教和恐怖組織,已於二○○○年瓦解。

[3] 日本勳章的一種,授與「對國家公共有功勞者中,有引人矚目的顯著功績內容」的人士。分為六等,旭日中綬章為第三等。

[4] 又稱前驅物,指一種可參與化學反應的化學物質,其反應結果是生成另一種化學物質。

[5] 質譜儀是一種用來測量帶電粒子質量╱電荷的分析方法,產生的結果就是質譜圖。而不同化合物的質譜圖不盡相同,故質譜圖具有類似指紋的功能,可以用來辨別化合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毒物專家看台灣與世界》,玉山社出版

作者:杜祖健
譯者:何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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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科學之眼,
剖析數件在台灣少為人知的事件,
並廣及因身為毒物專家而親身參與的各國機密邀約……

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的三子杜祖健,於二○二○年在台灣出版了第一本專書――自傳《奔流的樹葉》之後,擷取於日本雜誌上發表的文章集結成本書。

本書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作者於一九五四年前往美國之前,在台灣曾經耳聞、一知半解,退休後經過調查而終於了解來龍去脈的多起事件見聞。第二部分是前往美國專研毒物科學之後,因卓越的專業表現而廣獲各國邀約徵詢、演講的經歷。

如果說,《奔流的樹葉》是一本以感性筆法書寫的自傳,那麼本書就是以理性的科學之眼闡述的見聞錄,特殊的經歷、獨到的見解,完全展現一個台裔科學家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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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玉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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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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