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在街頭的群體:從女性街友談日本家庭內「隱性貧困」問題

被遺忘在街頭的群體:從女性街友談日本家庭內「隱性貧困」問題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這場看不到盡頭的疫情中,向生活窮困者免費發放食物的地方有越來越多的女性排隊。其中還有人因雇傭關係終止等原因失業而無法支付房租,面臨失去住所的危機。京都大學研究所副教授丸山裡美曾對女性街友進行過長期的田野調查,我們請她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談談難以看清真相的女性「隱性貧困」問題。

女性群體有一個特徵尤其明顯,這就是沒有帳篷和簡易小屋之類固定住處者以及睡在車站者的占比增加(2016年厚生勞動省調查)。丸山指出,從中確實可以看出她們生活艱難,為了尋找稍微安全些的棲身之所而疲於奔波。

「對於現在被遺忘在街頭的人們,我們需要探索不同於以往的方法去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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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中的隱性貧困

「我結束調查後的這十多年來,最大的變化就是露宿者人數整體大幅減少,但另一方面女性的貧困問題開始受到社會關注。單親家庭、被迫淪落到色情行業的年輕女性以及老年單身女性的貧困已成為社會問題。」

其中,丸山現在致力於研究的就是因男性是戶主而被掩蓋的家庭內女性貧困問題。

「有個問題與女性露宿者少這一現象互為表裡。有的女性即便受困於家庭暴力,也因為是非正式員工、零工者或全職主婦等原因而在經濟上無法獨立,所以不得不委身於家中。如果以家庭為單位來界定貧困,那麼只要丈夫有收入,也有自住房棲身的話,在這個時間點上,從統計學角度來說就不會被視為貧困。可一旦離開家,妻子就會立刻陷入貧困。」

「有調查結果顯示,在日本,大約有7成家庭由女性掌管家庭財政,遠遠高於歐洲,但是有研究結果表明,越是負責管理家庭開支的人,越傾向於不在自己身上花錢。個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夠自由調取家裡的經濟資源,我們需要通過指標來反映這方面的情況。」

最適合的支援措施無法到位

厚生勞動省在疫情中的2021年1月對露宿者進行了調查,已證實全國範圍內共有露宿者3824人,其中女性97人,占5.2%。

「如果把在網咖和速食店過夜的人都算在內,那麼女性占比肯定是遠超5.2%的。援助現場的工作人員也表示,這半年來在免費食物發放點排隊的人群裡,女性有所增加。單身女性的話,有失業即淪為『隱性街友』的風險。」

非正式僱用和僱用關係終止的情況一直在持續,女性的失業時間也呈現出長期化的傾向。最適合的支援措施能否充分涵蓋就成了問題。

「如果將社會保障制度分為社會保險和社會扶助來考慮的話,社會保險的前提是有一定程度的工作收入或者丈夫是上班族,所以對女性是不利的。因為在僱用非正式化的同時,未婚化傾向也在加劇。雖然不得不依賴於扶助,但對很多女性來說,申請生活保護還是一件羞恥的事,她們對領取生活保護是有抵觸心理的。除了生活保護之外,女性還可享受『婦女保護事業』和母子福利,比男性有更多的福利措施可供選擇,但執行卻很大程度依賴於地方政府和具體辦事員的個人判斷,所以有些人沒法獲得最適合的支援。」

制度本身也存在著很大問題。現行婦女保護制度的根據法是1956年制定的《賣春防止法》。該法的制定本來是為了懲戒女性並令其改過自新,經過擴大解釋,也適用於保護生活貧困、遭受家庭暴力等面臨各種困難的女性。

不過,這部法律遭到越來越強烈的批判,被認為缺乏保護女性人權的視角,無法滿足對女性多樣化、複雜化的援助需求,現在超黨派議員聯盟正在推動新的《女性支援法》的制定。

丸山指出,即便新法出臺,也需要從根本上重新審視現有的支援體制,如政府與民間的合作關係,以及如何加強新法與基於生活保護和兒童福祉法等其他法律制定的支援措施之間的協調與合作,否則是無法實現全面性支援的。

「我認為,今後女性的貧困和流浪問題會進一步加劇,現在能做的首先充分運用生活保護政策。另外,是不是還應該考慮建立低收入者也能享受的租房津貼機制呢?」

「也希望婚姻存續期內家庭內部的『隱性貧困』以後能變得視覺化。我認為,想逃離家庭卻無法逃離的女性群體所面臨的生存困難,與單親家庭和單身女性群體的貧困是一體同源的問題。」

受訪者簡介:京都大學研究所文學研究科副教授。1976年出生。2007年修滿京都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課程學分後退學。文學博士。專業為社會學。2021年9月出版了《女性街友的生活——貧困與排擠的社會學》(2013年)的增補新裝版。著作有《貧困問題的新地平——Moyai的諮詢活動軌跡》(2018年)等。

本文經《nippon.com 繁體字》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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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