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丹麥亂彈(一):在北歐如果你只志於搞零售,把酒賣給丹麥人就對了

酒桌上的丹麥亂彈(一):在北歐如果你只志於搞零售,把酒賣給丹麥人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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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五零年代以前,丹麥真男人的常態是早上一杯schnapps,中午就黑麵包一瓶啤酒,晚上睡前再來一杯schnapps,然而今時今日,丹麥人不只是喝酒,而且開始自己開酒莊了。

此天山非彼天山,不是左宗棠跟匯豐銀行借錢打下來的那個天山。

丹麥也有座天山,有一百四十七米之高,非常適合避世時爬上爬下,只是要悠然見南山還有點難度。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左將軍居功至偉,在歷史上也就是多了道蔣家私廚混紐約前後做出來的左宗棠雞,雞比他有名多了,由一幫吃飽沒事做的人拍成紀錄片,裡面對天山那回事是隻字未提。左將軍的徒子徒孫今天晚上在老家還不知道吃的什麼呢。

嘴拿來就是說話和吃飯的,說話不方便就多喝兩杯吧,借酒消愁不如借酒撒瘋。

當代丹麥人一般自認為是斯堪地那維亞民族,地理上包括瑞典、丹麥、挪威、冰島、芬蘭,但芬蘭其實不能算,因為第一其他幾國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第二北歐神話裡本來沒他們什麼戲份;第三接壤俄羅斯,猛喝伏特加,買醉也不去兄弟國家做貢獻,偏愛去愛沙尼亞;第四他們明明愛喝酒卻喝得不理直氣壯,總想把這個事情弄得和藹可親一點,以至於近年來居然出賣了著名的國寶級動畫形象嚕嚕米(Moomins)來做伏特加牌子,真是令人扼腕。

剩下幾國在常年一致保持對外高冷形象的同時,內部是不忘時常相互擠兌一下的,其中很重要的就是辯論誰的酒德比較好。

在我一個深受儒家文化荼毒的東亞人看來,其酒德沒有最壞只有更壞,但是卻不影響其文明步步上升。所謂文明上升,就是其能源利用形式逐步擺脫化石能源(除挪威外),農業上自給自足,因此也不需要變成帝國,不需要使用武力輸出區域秩序,雖然有些地方早就是負利率了,也暫時還不需要去搞什麼虛擬貨幣,自己的日子可以很滋潤。

這些國家裡面,丹麥的空氣是最甜美最自由的,至少對於酒徒來說是如此。

瑞典、挪威、冰島、芬蘭歷史上都有過禁酒令,表面是宗教原因,實際上和美國禁酒令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貨幣信用首先出了問題,威士忌可以當硬通貨用,又可能滋生出新的政治腐敗的時候,就非禁你不可。三武滅佛滅的也不是佛,而是拿佛做生意的人。假設在中土有一個胖頭和尚註冊了666個商標還沒被滅掉,只能說明他的商業信用在某些範圍內很到位,還不到砍頭的時候。真的要砍的話,還要專門研發一個新的豬頭鍘,非常廢料。這個料錢還要等他自己先從地裡拱回來。

在一九二零年代前後,威士忌在新教勢力範圍成了一個和政治腐敗掛鉤的象徵,又被虔誠新教徒綁架拿來作為擴大勢力之用,不知怎地在丹麥就是未能落地生根。

迄今為止,除了丹麥之外,所有北歐國家的消費酒都是國營的,連曾經唯一有過帝國氣象的瑞典也是如此。可憐瑞典人造出一大堆花枝招展的Absolut Vodka,自己還不能隨便喝。1721年他們就被俄羅斯人拿走波羅的海入海口,從那時起就不再開懷暢飲了,更可能經常愁雲慘霧地在想怎麼維持自己政治正確的偉岸形象,其直接結果就是接受難民數字高出其他國家,對地方稅收造成重負,只好上《紐約時報》喊冤。

許多混跡北歐的葡萄酒經銷商,經常自娛自樂地出版一些對於北歐幾國的酒精消費模式的說明,其實這些數據很不可靠,因為日常事實是挪威人去瑞典喝,瑞典人去丹麥喝,丹麥人去德國跟南歐喝,誰喝了誰家的酒根本數不清楚。總之在北歐,如果你只志於搞零售,把酒賣給丹麥人就對了。

不過,五零年代以前的丹麥人並不像今天這樣經常性地喝葡萄酒,也不太吃沙拉這種東西,他們八成覺得葡萄酒是教堂裡發的餿玩意,沙拉則是給馬吃的,那時候歐共體市場還沒建立起來,超市裡也沒有賣義大利人種的番茄和馬齒莧。丹麥真男人的常態是早上一杯schnapps(蒸餾燒酒,平時小名叫snaps)。中午就黑麵包一瓶啤酒,晚上睡前再來一杯schnapps。

女權主義者也沒什麼市場,那時候的老太太本來都是清早人手一杯gammel dansk(意為「老丹麥」)牌的藥酒,女權拿來何用,那不是等於大學生回頭去要幼稚園的福利麼。話說八九十年代時,那些退休丹麥老太太組團在德奧旅遊的時候,為了對抗當地的禁酒限制,在早餐桌上人手一個咳嗽糖漿罐子,裡面裝的都是三十八度酒精的schnapps。

這個故事我聽了許多版本,可見流毒甚廣。

八零年代起,有了閒錢的大批丹麥人去南歐旅遊,第一手地領略了義大利、西班牙和法國酒的風騷。九十年代起開始喝新世界酒。今非昔比,現在丹麥的高檔連鎖超市Irma三分之一的店面都在賣酒,知名拍賣行Bruun Rasmussen和Lauritz裡面,葡萄酒是最重要和最穩定的拍品之一。

今時今日,丹麥人不只是喝酒,而且開始自己開酒莊了,引得一幫美國土包子來朝聖並大唱讚歌,說這是葡萄酒業對抗氣候變暖的壯舉。這對於一個十八世紀末還沒見過土豆的民族來說,可謂是進步神速。話說當年聽從臣子建議,引進在普魯士七年戰爭中失地的南德農民到丹麥種土豆的弗雷德里克皇帝,就是酗酒把自己喝死的。他那時候喝的必然是進口酒,很可能就是朝廷上的英國醫生從蘇格蘭夾帶的私貨。

而啤酒大廠嘉士伯的創立,是自那時起五十年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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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