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丹麥亂彈(二):嘉士伯發大財後先開博物館,為全球土豪指明了一條道路

酒桌上的丹麥亂彈(二):嘉士伯發大財後先開博物館,為全球土豪指明了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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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座博物館為所有的全球性土豪指明了一條道路:啤酒是來自糧食的泡沫,錢本身是堆花花綠綠的纸,屬於非常脆弱的東西,唯有擁有歷史、文明和藝術的闡釋權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當一個在丹麥生活的東歐民工結束一天的勞作走進超市,思忖著今天晚上的下飯酒是喝Tuborg還是喝Kronenbourg 1664,從根本上來說是個偽命題,就和一個地產商的二奶或三奶在巴黎老佛爺櫃檯前徘徊,產生Celine肯定比LV更知性這種幻覺一樣的悲戚和無助。

無論你是個在莫斯科喝Baltika的老鴇,在布魯塞爾喝Grimbergen的毒梟,還是在倫敦喝Somersby的偽詩人,你的錢都是交給嘉士伯集團的。無論二奶打扮成什麼樣,其經營和消費模式還是二奶那一套,而且她的皮肉錢八成也都是交給同一個奢侈品集團的。

它們的胃口大著呢,也不滿足於賣包,連文君酒的牌子一度都買了去,釀一輪再還給四川人民。

青年時代的老嘉士伯,趕著馬車從慕尼黑用一個帽筒接回兩罐Spaten酒廠贈予的酵母這回事,是在1845年,也就是鴉片戰爭爆發前三年。為何南德酒坊Spaten給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實習生,一個丹麥小酒坊繼承人如此慷慨的餽贈,則死無對證不得而知,可能也和丹麥國王在十八世紀末慷慨接受南德失地的種土豆遊民有一定關係。

據說嘉士伯本人是在機艱苦的條件下,在母親的銅制洗臉盆中反覆調適,才釀出第一批能喝的拉格啤酒,以兒子小嘉士伯的名字Carl加bjerg(意為山)命名為Carlsberg(卡爾的山),這是兩年後的事情。釀酒和鑄劍無疑是同樣神聖的職業,光靠化學比例是不可能成功的,還必須要有神賜的因素,或者鑄劍人閨女的繡花鞋在裡面,但嘉士伯的傳人是不可能告訴你這些的。

在上演了廠房火災、父子為釀酒哲學相爭等一系列劇情後,1875年時,小嘉士伯已經占了上風,第一件事就是開辦實驗室,開始專業化專門化地系統研究制麥、釀造和發酵過程。次年又成立嘉士伯基金會,資助丹麥的科學研究。1882年時,小嘉士伯完全分家獨立出來,開設新嘉士伯酒廠。這在歷史上對於丹麥國際資本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年,因爲同年丹麥大北電報公司也進了上海。

雖然掛的是丹麥的名,這家公司實際上是丹挪英、丹俄、挪英三家電報公司的合體,股東則是英國人和沙俄皇室。1882年還平行發生了另外一些事情,如德奧義在奧地利結拜為三國同盟,美國通過《排華法案》,張之洞去管山西。管山西就等於是管全國能源。

張之洞說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在這種時候,或者說在任何時候,都只能當口號喊一喊。因為電報是基於電磁文明,華夏古文明是光子文明,而燒煤煉鋼這種事情顯然和光子文明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時候張巡撫大概還是有汾酒喝的。現在如果他還是山西巡撫的話,他的招待用酒的選擇是很有限的,迎澤啤酒早就完蛋了,可以用的是賣給華潤雪花啤酒集團的雲崗啤酒,或者賣給青島啤酒股份的嘉禾啤酒。杏花村汾酒則在1994年就已經拿到滬市去賣了,這種事是不需要杜牧同意的。

當然,這不只是山西的現象,許多某朝一度公營的啤酒牌子現在都是外企,和食用油或自來水一個道理。如果一個地方政權連自己的自產啤酒品牌都保不住,全都拿去打包賣了,還自我肯定說自己是天字號第一的勤政廉潔的政府,只有它才能救人民於水火之中,那麼全世界還沒喝死的酒徒都只能仰天狂笑。

一個依賴於低等能源利用形式的文明所產生的娛樂形式,必然也是低等的。一個媒老闆的煤礦裡埋的死屍越多,他包養的明星戲子就越是妖豔詭譎。惡之花就是天天住在重新裝修後的平遙古城裡,也是沒有任何可能發育成姚黃魏紫的。

在張巡撫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同時,這邊廂嘉士伯的風頭則勢不可擋。

1889年開始向亞洲進口,1909年嘉士伯實驗室裡的一個化學製劑師Søren Sørensen首次發明了釀酒酸鹼PH值。這聽起來是一件很不浪漫的事情,但這在實質上讓嘉士伯獲得了對於啤酒釀造公式和質量的話語權,從此奏響其一路東進的凱歌:50年代其瓶裝啤酒進入愛爾蘭、直布羅陀、馬爾他;60年代首次對海外發許可證,允許塞浦路斯的酒廠釀造嘉士伯啤酒。2010年收購重慶啤酒只是個時間問題。

在向亞洲開始出口啤酒之前,小嘉士伯已經很有錢了,但是這些錢並沒有拿來追女明星或捧戲子,而是拿來於1888年開辦了位於哥本哈根市中心的古典藝術博物館Glyptoteket。首先自己的藏品全捐了,在30年代則開始了新的捐贈模式,就是捐助多個考古團隊去埃及和敘利亞等地挖寶,挖回來的寶拿到一部分,放到博物館裡。

這家博物館之非同一般,在於門口有一個放滿了錦鯉的風水魚池。而且,魚池裡的魚的數量和顏色都是正確的,完全符合東方風水學的正統。另外,這座建築的形制設計是懂隱態秩序的人做的,放了一些鎮靈的東西。博物館裡面還有一個藝術老師教古典繪畫,曾經是每週三晚七點。

我在作為無知青年的附庸風雅的歲月裡,也幹過這個事情,撞過很多鬼。站在展覽大廳,左手是埃及,右手是希臘羅馬,一個環狀結構。印象主義繪畫則放在另外一翼。

總之,這座博物館為所有的全球性土豪指明了一條道路:啤酒是來自糧食的泡沫,錢本身是堆花花綠綠的纸,屬於非常脆弱的東西,唯有擁有歷史、文明和藝術的闡釋權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亞洲地區不是沒有土豪不懂得這個道理,而是在實踐中完全打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