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史蒂芬金《岩堡城》,看美國的「恐怖」(下):當現實已經夠恐怖了,何須再讀恐怖小說?

從史蒂芬金《岩堡城》,看美國的「恐怖」(下):當現實已經夠恐怖了,何須再讀恐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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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美國繼續將「他者」排除於建構白人歷史的偉大敘事之外,或以「文化多元主義」的「同化作用」殖民並弭平、消滅「差異」,「恐怖」將持續在這個國家潛伏,並將以回力鏢的效應被引導回到自身家園。

文:李康莉(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曾就讀美國威斯康辛州立大學麥迪遜分校英美文學研究所。長期進行英美文學、文化觀察。著有:詩集《瑪格莉回憶錄》《閱讀的力量》等書。曾擔任《遠見30》雜誌主編、《天下文化》特約撰述。目前從事英美文學與寫作教學)

距歷史上的土爾沙大屠殺24小時

1921年5月31日至6月1日,在汽車與爵士樂流行的美國黃金年代(The Golden 20s),以3K黨(白人至上主義者)為首腦的美國白人,攻擊了奧克拉荷馬州土爾沙「格林伍德」(Greenwood)社區。格林伍德當地社區,住著醫生、律師、記者、企業主等社會菁英的非裔美國人。在當地政府的「默許」下,白人暴民以地面和空中攻擊將素有「黑人華爾街」美譽的社區,一夕之間移為平地

這被視為美國歷史上最為嚴重的種族暴力事件,摧毀了當時美國最富有的非裔美國人社區,不但奪走了非裔移民歷經幾世紀的艱辛才達成的美國夢,更奪走了他們身而為人的尊嚴,與子嗣原本應該繼承的財富。

這段出於「白人的嫉妒」而引發的大屠殺,長期隱沒在荒煙蔓草間,學校不教,政治人物絕口不提,受難者不願訴說,卻是非裔民眾心中說不出口的痛。日前喬治佛洛伊德因警方執法過當致死後,所爆發的「Black Lives Matter」運動中,曾有抗議的民眾說「我們已經忍受夠久了」、「忘了在土爾沙發生的事嗎?」(Have you forgotten what happened in Tulsa?) ,才喚起這段刻意遺忘的土爾沙種族衝突的失聲的記憶。

對照BLM遊行中偶而發生的縱火、劫掠,與當年的白人暴徒的行為如出一轍,「只不過是角色對調而已」。

這段被噤聲的歷史,直到在一位移居到當地的黑人牧師羅伯・透納博士(The Rev. Dr. Robert Turner)的積極促動下,在2018年,由一位在土爾沙土生土長——其祖父、曾曾祖父,歷代家族都在土爾沙擔任市長的共和黨白人市長拜南(Mr. G.T. Bynum)以「這是人類基本該有的行為」(a matter of basic human decency)為由,堅持將隱埋在村落土地下近百年的屍體開挖,才浮出歷史的舞台

拜登則是第一位承認土爾沙種族屠殺並前往悼念的美國總統。

拜登曾於2021年造訪當地,會晤見證事件的生還者,並在2022年6月,大屠殺101週年紀念時發表演說:「這不是暴動,而是大屠殺。多達300名美國黑人被殺,近1萬人陷入貧困。房屋、企業和教堂被燒毀。黑人累積一代的財富就此消除。在隨後的幾年裡,即使格林伍德努力重建,歧視也系統性地嵌入我們的法律和政策中,使黑人居民失去了機會,而對黑人家庭的攻擊持續了好幾代......。」

「美國聯邦政府在這起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事件發生後,當地通過法令實施新的建築標準,建房成本之高令多數黑人家庭無法重建家園;事件發生後,聯邦政府把格林伍德社區列為『危險』區域,令黑人房主無法以同等條件獲得住房貸款;其後幾十年,聯邦政府的投資,包括穿過格林伍德的聯邦高速公路建設,使格林伍德社區遭到拆除和切斷……。 」

「仇恨一直沒有消失,現在美國仍然存在對非裔美國人和亞裔美國人的仇恨與歧視……。」為了彌補川普執政時期所造成的對立與撕裂,為了癒合傷口,拜登發表了以上公開的談話。軍情單位並鎖定不是穆斯林的非裔移民,也不是黑人民權份子,而是「白人至上的極端主義」為「美國境內最大的恐怖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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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拜登在土爾沙大屠殺101周年時發表演說

閱讀小說,有助於看見「他者」

影片除了真實呈現種族與宗教之間的衝突與暴力,也提供了現實中的解決之道。比如全國教育協會(National Education Association)「閱讀橫跨美國」(Read Across America)在抑制極端主義的擴展,二十多年來扮演的關鍵角色。透過「推廣閱讀」,展開「看見差異」「產生理解」的對話,讓不同族裔與移民文化兼容並蓄的努力。

其中,尤其致力讓有「情緒障礙」與「社會進入障礙」的個體,試著透過共讀,與人產生連結並融入社會,不至於發展出暴力攻擊、或極端主義的思想。

低識字率所產生的低度自信,與犯罪率關係密切,不同族裔宗教背景皆然。

《岩堡城》恐怖影集中有情緒疾患,無法閱讀、識字的姊姊,在學校遭受歧視,因人際問題與暴力傾向,被學校與同學排拒。於是劇中安排一位宛如家中天使的家教,進入這個封閉的底層家庭,陪伴她從頭開始學習。結果姊姊在家教耐心溫柔的陪伴下,慢慢學會認字,閱讀兒童故事,過程中她重新找到內在力量,獲得自信,不但情緒上也比較放鬆,也願意走出一個失能的家庭,開始重新與人產生連結,最後還如願進入社區大學。

這段人與人之間產生真實連結,一起閱讀小木偶,一起哭笑的插曲,是片中少數灑落陽光的片段,讓人宛如置身於美好動人的伊甸園。主角不但透過學習識字,得到內在自信,也因為兒童文學情節到共感,產生進入、理解「他人世界」的能力。也因此,快發展出暴力人格,即將掃射校園的魔女嘉莉就這樣被治癒、救贖了!

這情節並非童話故事,而在現實生活中上演。這裡可以看間美國社會的天真與理想性。比如美國國會在1991年通過的《國家識字草案》,「一般教育發展」(General Educational Development,簡稱GED)並隨之在各地成立,在技術學院開課,甚至圖書館也有GED專櫃,並對不論什麼原因離開學校或從來沒上過學的人,提供免費家教指導。這讓無法進入公共學校體系的人,比如老年人、監獄中的服刑者、文化多元者、情緒疾患者、不會英語的移民等都受益。

培養同理心,進入他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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