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而來:伍迪・艾倫回憶錄》(下):對比抵制我的愚蠢演員們,《紐約時報》的反對更讓我驚訝

《憑空而來:伍迪・艾倫回憶錄》(下):對比抵制我的愚蠢演員們,《紐約時報》的反對更讓我驚訝
伍迪艾倫(左)、宋宜(右)|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到這個問題:為什麼在媒體界和我的同業中有這麼多人如此樂意,如此堅決地要傷害我?我想到的只有,這麼多年來我一定是惹惱了許多人卻不自知,他們在宣洩他們積壓的憤怒或不快。否則為什麼不肯相信我,對一個違背常識,高度可疑的指控表示懷疑?我無法理解我是如何招致這些惡意,不過狗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尾巴。

文:伍迪・艾倫(Woody Allen)

故事中有一個全新的,很有創意的神來之筆,是從前花費無數個月對狄倫所做的無數次訪談的調查報告中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那就是,狄倫突然宣稱當她在閣樓中盯著電動火車一圈一圈轉的時候,我猥褻了她。彷彿我要她盯著玩具火車繞圈圈是一種催眠術一樣。

摩西寫道,「閣樓中沒有玩具火車模組。事實上,小孩子沒有辦法在那邊玩,即使我們想要也沒辦法。那是一個粗糙的僅能爬行的空間,陡峭的山形屋頂下,很多裸露的釘子,木質地板,一坨坨的玻璃纖維隔熱材料,滿是捕鼠器、糞便和刺鼻的樟腦丸,屯塞著裝滿二手舊衣服的行李箱以及我母親的舊衣櫃。在這樣的空間裡會有一組運作良好的電動玩具火車繞著閣樓轉圈,這樣的想法實在是非常荒謬。」顯然這個情節轉折是後來添加的,企圖賦予這個捏造的故事一點特殊性,期待這樣一個細節可以讓它更具說服力。

就在狄倫滿七歲前的幾個禮拜,她很可能會受到物質賄賂,一個新娃娃,或者是她最愛的彩虹小馬,來慫恿她加入一個醜陋的誹謗計畫。如果不是米亞編造的故事超過了正常人可以相信的極限,我早就放棄了。

我的意思是,說我提供狄倫一個機會到巴黎旅行,並演出一個角色。天啊!幾個星期前她還只是六歲小孩,她怎麼會知道或在乎巴黎?沒錯,到巴黎以及在巴黎演出對米亞而言可能是甜美的誘因,但是這個可憐的被利用的小女孩肯定對歐洲或者對追求電影事業沒有那麼熱衷。

當狄倫在複誦她的被虐待或看著火車轉圈的故事時,請千萬不要有片刻的誤解,以為我是在控訴她蓄意撒謊。如同我曾和幾位醫生談過這個可怕的故事,我相信她真的相信那些她被指示並反覆灌輸這麼多年的事情。

她和弟弟薩奇是無辜的小孩,尤其狄倫更是脆弱無助。如同之前一位檢察官所說,對她做這些事是真正的罪大惡極。當我和不同的心理醫生談到狄倫已經結婚生小孩,她是否有可能沒有受到這些灌輸的傷害?他們都說這一定會造成巨大傷害。

與此同時,狄倫在電視現身不只讓媒體更加相信,也讓男演員、女演員在沒有真正了解我是否侵犯她時,就挺身支持她並譴責我,說他們很後悔拍我的片,並宣稱以後絕對不再與我合作。

有些人甚至寧可把他們的片酬捐給一些慈善機構,也不願意接受這份骯髒的薪水。這行為似乎並不像它所呈現的那麼英勇,因為我們只付得起工會規定的最低薪資,我猜,如果我們支付一般電影的片酬,通常不低,演員們或許還是會義正詞嚴地宣稱他們不再與我合作,但是很可能會把捐出薪水這部分略過不提。

事實上,這些男女演員們從來沒有檢視過案件的細節。(若有,他們不可能有這樣確定的結論。)但是他們卻以頑固的信念公開發表意見,有人甚至說他們現在的政策是「永遠相信女人」。我希望有思考能力的人千萬不要接受這種頭腦簡單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不然去問問斯科茨伯勒男孩。

一些善意的公民,充滿道德感所激起的憤怒,非常樂於對他們一無所知的議題表達他們高尚的立場。所有這些衛道之士都知道,我可能是一個可以與亞佛烈・德雷福斯相提並論的受害者,也可能是一個連環殺手,他們不知道其中的差別。(甚至米亞的律師都公開表示,她不確定猥褻是真的發生還是狄倫的幻想。)

然而這仍然無法阻止演員們爭先恐後地表現他們的勇氣。上帝為證,他們反對猥褻兒童,而且他們不怕表態,何況是在物理學中有了「女人永遠是對的」這項科學新發現。

這裡要思考一個有趣的點是,經過這一切,法羅部隊非但不設法幫忙那些遭到她獄中的哥哥所犯下性侵罪行的受害者,而是忙著打電話逼迫男女演員將我列入必須予以公開羞辱的黑名單。

我必須說,我很訝異,在我的行業中有多少人像多明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屈服了?也許這是出於個人的信念,或是出於恐懼,或是為了把握機會,對一個政治正確的議題表達出一個安全、沒有風險的立場,並沐浴於當下的榮耀之中。

我曾經演出關於麥卡錫時代的電影《出頭人》,我很清楚作家麗蓮・海爾曼(Lillian Hellman)所指的「邪惡年代」──許多被嚇破膽的男男女女,或是機會主義者集體犯下惡行。

我提出這點是因為許多演員和演藝界人士紛紛告訴我,還有我的不同朋友也私下和我說,他們對我所遭受到的明顯不公,以及令人作嘔的報導感到多麼震驚,他們非常堅定地支持我,但是當被問到為何不挺身而出公開為我說話時,他們都承認害怕事業上受到反挫。

我覺得非常諷刺,因為這和女性多年來不敢挺身而出反抗她們的騷擾者的理由完全一樣:她們的事業會遭殃。對某些人來說整個事件的細節很模糊,也不是那麼有趣,而且演藝圈人士有自己的生活與問題,但是一聽說拒絕與我合作已經變成一種潮流之後──好像每個人一夕之間都跟著時尚吃起有益健康的羽衣甘藍了。

與此同時,媒體將我與許多被控告、定罪,承認性犯罪或多次騷擾多位女性的男性混為一談,完全不顧對我的控訴已經多次被認為是子虛烏有的事實。

不只我的演員同事杯葛我,亞馬遜停止我的合約不願再與我合作,學校停止開設研究我的電影課程,一部關於卡萊爾大飯店的紀錄片將我刪掉,美國公共電視的系列詩歌節目也將我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