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蔑視性社會》:當左派決定輕蔑川粉,就落入「蔑視之王」川普的圈套之中

《失控的蔑視性社會》:當左派決定輕蔑川粉,就落入「蔑視之王」川普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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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自由主義者對人嗤之以鼻時,右派的宣傳者能夠在聽眾的心目中,創造自由派價值觀與自由派菁英主義之間的聯繫。實際上,他們傳達的是:「看看那些自由主義的勢利者多麼看不起你們,不關心你們,甚至恨你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任何提議都對你們有害。他們是你們的敵人,所以我們是你們的朋友。」

文:艾瑞卡・埃特森

輕蔑及引起不滿的原因

二○一九年,維吉尼亞州通過懷孕晚期的墮胎法,激怒了反對墮胎的人。《沙龍》作家阿曼達・馬爾科特(Amanda Marcotte)隨即表示,這些人佯裝憤怒。馬爾科特在〈假憤怒之日:保守派其實不關心晚期墮胎〉文章中,斷定反對墮胎的行動主義分子聲稱對胎兒生命的愛,完全不可信。

她有證據嗎?根據馬爾科特的說法,共和黨立法者詆毀尋求墮胎的女性,不僅把少數在懷孕晚期墮胎的女性形容成懶惰的妓女,還灌輸性別歧視的刻板印象,將這些女性視為愚蠢又隨便的蕩婦。這聽起來確實很糟糕,但對方實際上不曾說過或暗示過這些話,也不曾在質問支持合法墮胎法案的作者時,表現出不禮貌或拐彎抹角的態度。

就算他是笨蛋,馬爾科特也不該以斷章取義的方式,表明所有反對墮胎的行動主義分子都是虛偽的歧視女性者,因為這麼做毫無事實根據、不公平,而且目中無人。這就好比我告訴保守主義者,我支持法律規定打孩子屁股是非法的,因為看到打屁股對孩子造成的傷害,令我很難過,然後他們說:「妳根本不關心孩子,妳只是想打壓父母的權威。」我應該會火冒三丈。

馬爾科特在文章中寫的內容也一樣:充斥著沒有事實根據的虛偽指責,令人抓狂,或更糟糕的是,高傲地暗示她更了解他們反對墮胎的原因。

自由主義者的輕蔑態度經常由川普這位「蔑視之王」引起。他的貶低簡明扼要,例如「騙子希拉蕊」、「走下坡的《紐約時報》」。他在集會上發表煽動群眾的抨擊性長篇演說,也對民主規範妄加指責。他譏笑我們時,我們就回敬他。但川普也是反擊式蔑視高手:「你們說我們是笨蛋和騙子?不對,你們更愚蠢,更狡猾。」他是不同黨派支持者之間的輕蔑培養者,而這些黨派參與高效對話的能力幾乎衰退了。

根據菲斯克的說法,對其他群體表現出的優越感會增強我們在圈子內的歸屬感。表達我們的集體憤怒當然是適當的,甚至很重要,尤其是那些直接受到川普威脅的群體。

如果我沒有可以產生共鳴的夥伴,那麼不愉快的感受與騷亂會威脅到我的理智。當群體的凝聚力轉變成黨派的傲慢態度時,問題就出現了。憤怒和厭惡交織在一起,就會形成輕蔑的態度,能輕易地使我們蔑視的對象缺乏人情味。無論是誰寄電子郵件給最高法院法官、被指控為性侵犯的布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的妻子,傳達「願你、你的丈夫及孩子生不如死」,都是太超過了。

紐約大學社會心理學家強納森・海特(Jonathan Haidt)專攻他所謂的「自以為是心理學」。他認為蔑視的破壞性在於,我們漠視自己視為道德低下的人,所展現出的疏離感。「輕蔑,」他寫道:「把受害者描繪成應該遭到嘲笑的丑角,或不值得關注的小人物。其他情感因此減弱了,例如同情心。」思考一下他的告誡吧。例如,不人道地嘲弄那位無法摧毀反法西斯主義標牌的自閉症男子——起鬨者(及其仰慕者)受到道德優越感的束縛,以至於同理心有缺陷。

雖然我沒有寄恐嚇信給卡瓦諾的妻子,但在他的提名聽證會上,我無法對他產生半點同情心。我知道卡瓦諾很可能是無辜的,也知道性侵犯在犯罪之前往往是受害者。此外,我認為大多數的酗酒者都經歷過創傷或情感方面的忽視。我也明白,卡瓦諾在有害的陽剛文化中成長,因此受到不少傷害。

身為一個十幾歲男孩的母親(兒子在這個年齡階段做了許多我不以為然的事),我本來應該同情卡瓦諾,同時明確地反對他擔任最高法院法官。不過,卡瓦諾好鬥、握有實權、冷酷無情,再加上參議員密契・麥康諾(Mitch McConnell)說共和黨決心縱橫捭闔,因此我在暴怒之下沒把卡瓦諾當成人看,任由不屑的心態醞釀。我甚至希望他因為酗酒而早點往生。

蔑視是使另一群人喪失人情味的第一步。如果「可鄙的人」無足輕重,那麼我就可以放心地忽視他們的期望和恐懼。隨著我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我可能會變得麻木不仁,接著忽略他們的痛苦,甚至與他們誓不兩立。松本和其他人都提過這點。

蔑視偏執、欺騙等道德過失,可說是具有社會效益,就像清教徒以羞辱的觀點看待並壓制褻瀆神靈、通姦等當時不可接受的行為。但有證據表明,貶低並侮辱違法者會干擾他們改過自新的能力。許多心理資源用於抵禦污名化,卻幾乎沒留下建設性的回應。

依我看,對話中的輕蔑語氣就像刑事司法體系中的懲罰——是我們對僭越道德者的報復方式。這是一種權宜之計,卻不一定是人道、公正或有效的方式。

松本認為,只有在大多數人認為議論中的行為是一大禁忌時,例如恐怖分子的行動,藐視惡人才有可能具有建設性。否則,鄙視違法者無法促成有效的討論結果。

二○一六年的選舉清楚地表明,偏執的多種形式並不是多數人以為的禁忌。這並不是說,表達偏見不應該有負面的後果,畢竟責任和定義界限都非常重要。然而,某些有效的問責方法並不涉及輕蔑,我之後會在第四章與第五章詳細說明。

羅格斯大學心理學家艾拉・羅斯曼(Ira Roseman)指出,蔑視川普有可能助長反抗情緒,或有助於在二○二○年調集心生厭惡的選民。研究人員剛剛開始研究充滿蔑視的消息對選舉結果的影響,而初步的研究結果不明確。很少有證據表明蔑視是偏左派候選人的致勝法寶,而且有很大的風險會疏遠那些感到悲哀的中間選民。

我們絕不會過度藐視川普;假使我們真的這麼做,恐怕我們會在傷痛的狀況下迷失方向。川普本身就是負面的競選廣告。執著於他有多麼糟糕,沒什麼好處,但著重在他的挑戰者的優點上,就有許多益處。

希拉蕊試著將蔑視轉化為勝利。川普受到共和黨提名的幾天後,希拉蕊就在聖地牙哥發表演講,指責川普的想法毫無條理,並暗示他自稱的「聰慧大腦」需要進行精神病評估。她說的話引起觀眾發笑。直到演講的尾聲,她表示有信心自己會贏,因為有常識、了解美國偉大之處的美國人會「做出正確的決定」。我懷疑,希拉蕊的嘲諷讓一群自鳴得意的藍州觀眾開懷大笑後,在常識備受質疑的騎牆派身上奏效了。

雖然依我看,輕蔑的好處遠遠比不上有害的壞處,但我發現對於飽受壓迫的團員而言,輕蔑就像一種特別重要的保護形式。川普的支配讓他們感受到嚴重的威脅、意志消沉,因此他們更需要圈子內的輕蔑凝聚力、讓心情舒暢以及提高自尊心。

鑒於有色人種、回教徒及LGBTQ群體不得不忍受的情況,我不想羞辱他們,而是邀請他們,以及邀請所有人,一同思考第五章探討他們表達感受和看法的其他方式。

輕蔑不斷加劇

輕蔑會招致反感、羞辱及憤怒,得到的回應通常是侵犯和敵意,有時也會產生事與願違的輕蔑結果。在最壞的情況下,輕蔑會貶損並激發其他人的獸性,有可能導致人際間或群體間發生暴力、大屠殺等醜化行為。

輕蔑的情緒容易使人上癮。雖然讓可悲者「適得其所」,能使人產生一種短暫的滿足感,但輕蔑的快感漸漸消失後,接著是空虛感,有時是難受的恥辱感,使人無法表現出最好的自己。一旦人的自尊心受到打擊,往往會找其他機會貶低別人,藉此得到補償。

如果自我感覺良好的代價是犧牲別人的自尊,那將是惡性循環的開始。觀看像《喬恩・史都華毀掉CNN》(Jon Stewart Wrecks CNN to Pieces)這類的交鋒短片,能讓我心滿意足。後來,我注意到同樣的短片也出現在右派誘餌式標題的平行宇宙中,標題為《塔克揭發偽善的史都華》(Tucker Brutally Exposes Hypocritical Stewart)。老套的劇情輪番上演,隨著雙方的抨擊加劇,他們愈覺得圈子內的尊嚴受到侵犯。

川普支持者的世界觀將人口分為「我們」與「他們」的圈子。當我們也沉溺在排擠對手的行為時,其實我們也逐漸變得與他們相同,強化黨派分裂,並激發反擊式政治運動。

我們將國家面臨的混亂局面歸咎於川普的支持者,並順理成章地將我們的憤怒施加在他們身上。這種做法使我們無法看到自己在偏向寡頭政治、竊盜統治及威權主義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川普利用了公共基礎設施幾十年來的腐蝕;資料探勘和心理變數目標;市民機構和民主機構的萎縮;財富轉移到戰爭時的投機商與以及最富有的一%人口;媒體的企業整合;有色人種選民的選舉權被剝奪等可能因素帶來的政治脆弱性。

輕蔑是落入右派的圈套,轉移了對這些重大問題的注意力。薩曼莎・比伊為稱伊凡卡・川普(Ivanka Trump)是「沒出息的婊子」而道歉時,她感嘆說言論引起的騷動,已將焦點從原先不滿的議題引開了:幾百名移民兒童被迫與父母分離。輕蔑登場時,就成了故事情節,而促成川普掌權的真正問題卻埋沒在批評聲浪中。

自由主義者對人嗤之以鼻時,右派的宣傳者能夠在聽眾的心目中,創造自由派價值觀與自由派菁英主義之間的聯繫。實際上,他們傳達的是:「看看那些自由主義的勢利者多麼看不起你們,不關心你們,甚至恨你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任何提議都對你們有害。他們是你們的敵人,所以我們是你們的朋友。」

這種菁英主義的瑕疵,使自由主義者提出的所有主張黯然失色,包括太陽能電池板、養生食品、槍械安全。這一切突然變成陰謀,將菁英主義的價值觀強加於血氣方剛的美國人——他們不相信乾淨的空氣、新鮮蔬菜及無槍械的公共場所有益身心健康。

我們不該再繼續照著右派民粹主義的劇本走,否則這些人就會長期屈服於右派民粹主義。

每個人都很難忘記被人輕視的不愉快感受。即使我們現在緩和輕蔑的態度,造成的傷害和猜忌後果也許需要好幾年才會平復。雖然這是不幸的事,卻凸顯這麼做的緊迫性:輕蔑猶如在大氣中滯留好幾年的溫室氣體,愈早消滅愈好。

相關書摘 ▶《失控的蔑視性社會》:為什麼部分保守派白人女性反對同工同酬,並且能容忍性騷擾?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失控的蔑視性社會:當塔綠班、藍蛆、4%仔成為我們面對異己的暴力語言,該如何找回理性的對話可能?》,堡壘文化出版

作者:艾瑞卡・埃特森(Erica Etelson)
譯者:辛亞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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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塔綠班?他是藍蛆?誰又是4%仔?
當政治越趨對立,不同政治黨派理念的你我開始相互言語攻擊,
這樣激烈且對立的言詞交鋒、羞辱,
真的能夠消除異見,還是創造更極端的分裂?

「又在販賣亡國感」、「投給XXX的都是白癡」、「人一X腦就殘」……
類似這樣的言論,在近幾年可說是屢見不鮮,
我們越來越習慣透過激烈的方式、拒絕與「笨蛋」溝通的態度,
來面對與我們政治立場、思維不同的朋友、親人、陌生人,
並將自己支持的一切視為進步價值的展現,並輕視對方視為神聖的一切價值觀。
這種充滿蔑視的優越感,真的能夠帶領我們達到我們想要的目的嗎?

凡是得罪到我們的事,我們也希望其他人都覺得被冒犯。假如他們沒有同樣的感受,我們不會表示認同,反而枉費心機地羞辱他們,想說服他們認同我們的觀點。然而,從社會科學反映的情況來看,朝著雙方的分歧猛力投擲尖酸刻薄的「實話炸彈」,只會使分歧更加嚴重。

在《失控的蔑視性社會》中,艾瑞卡‧埃特森藉由分析了近代美國社會分裂最嚴重的「川普政權時代」,透過民主黨人與共和黨人之間充滿破壞性言論的現象,為我們展示這種充滿蔑視性的話語將如何導致我們最不想看到的衝突結局,以及我們該如何用正確及友善的方式理解他們、與他們對話。

失控的蔑視性社會
Photo Credit: 堡壘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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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