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少年吔,安啦!》高捷:在別人那邊沒得到的尊重,侯導這邊都給足了

【專訪】《少年吔,安啦!》高捷:在別人那邊沒得到的尊重,侯導這邊都給足了
Photo Credit: 放映週報提供,Gelée Lai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少年吔,安啦!》片名怎麼來?高捷回憶取片名的過程,要講少年,又要講毒品,「那時候有一家店,叫做『下港吔羊肉爐』,坤哥看著招牌就發想,『下港吔、少年吔?毒品,來個雙關語,安啦......』,所以就叫做《少年吔,安啦!》。」談起拍攝往事,信手拈來都是典故。

文:蔡曉松(放映週報715期)
攝影:Gelée Lai

1992年坎城影展「導演雙週」閉幕片,台灣黑幫電影代表作《少年吔,安啦!》4K修復版,在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TFAI)主持下修復完成。

經製片人張華坤生前授權、遺孀簽約,眾多推手協力促成,終於讓這部影迷口耳相傳的地下經典,以它在下片後就未曾有過的鮮活樣貌,與新世代的觀眾見面。上映前夕的宣傳馬拉松,如今已為「教父」級別的高捷親自坐鎮,重新連結這個在30年前奠定他經典銀幕形象的作品。

《少年吔,安啦!》經典劇照高捷開槍暴頭李興文
Photo Credit: 牽猴子提供
《少年吔,安啦!》經典劇照高捷開槍暴頭李興文

夜晚的西門町,一整天的宣傳行程,在高捷身上沒有看見絲毫疲態。年輕人來來去去的愜意酒吧,或許是因為茄子蛋MV〈浪流連〉裡的回頭浪子,又或是《角頭2:王者再起》(2018)、《角頭:浪流連》(2021)的貴董,只要被年輕影迷認出,還不等對方開口,高捷就已經熱情地上前寒暄,幾句之後,還不忘提醒,「《少年吔,安啦!》4K 修復版,7月8號上映」,要拉這些當年尚未出生的年輕觀眾,一起走進電影院欣賞《少年吔,安啦!》。

宣傳火力全開,高捷親力親為,重視程度絕不亞於新片,想問他為何如此賣力?也是還未問出口,他就已經先說,《少年吔,安啦!》意義重大,為了紀念提攜他入行的張華坤大哥,他卯足全力,在所不辭。表演路途漫漫,青春時的熱情,打磨成電影裡槍響的火花。紀念老前輩先行,一路走來,始終情義相挺。

青年教父 走進電影表演的世界

1992年,是高捷表演生涯的早期階段,他在1987年以侯孝賢導演、張華坤製片作品《尼羅河女兒》初登大銀幕,訪談期間,最常向媒體說起的故事,自然就是初見侯孝賢導演時,侯導那句,「你長得很像艾爾帕西諾(Al Pacino)」,而他回,「你不是第一個說的啦」。

《教父》(The Godfather,1972)裡的艾爾帕西諾八面威風,如今聽起來,當然像是一個隱喻,表現侯導識人之明,預言台灣電影一代黑幫教父即將出世。但正如麥可柯里昂初登場時,也未曾想過後來的黃袍加身,高捷在青年時期,同樣沒想到把表演當畢生志業。

認識製片張華坤,來自家庭淵源。高捷的大哥年輕時做西餐廳廚師,又在電影圈裡打燈做燈光助理,張華坤則是道具出身,兩人有點情誼,也都是一起在南機場幫走跳的外省人。

「我媽媽煮得一手好菜,張華坤常來我家做客吃飯。後來,我大哥車禍過世,在告別式上,我看到坤哥來致意,他那時候在片廠受傷,拄著拐杖也要來,哭得一蹋糊塗,我那時候才知道,他們交情這麼深厚。」再碰見張華坤,對方已經是電影公司老闆,高捷有次帶女生去西門町看電影,被張華坤碰到,「來把天皇啊?」[1]感到特別親切。

有次去探朋友的班,高捷到虞戡平《孽子》(1986)劇組閒晃,準備等等再去旁邊的舞廳跳舞,沒想到就在拍攝現場碰上張華坤與侯孝賢兩人。

「侯導最近要拍電影,你把你的故事講給他聽」,聽到張華坤的指示,高捷原本也是輕鬆應付,「沒有甚麼故事好講啦,但我開了個咖啡廳,不如隨時來喝咖啡。」

沒想到,侯導之後真的一個人揹著背包,來店裡找高捷喝咖啡,於是,兩人開始談成長環境、談家庭背景,高捷慢慢把人生故事一五一十向對方傾訴,「之後,他們邀我去演電影,我原本是沒有興趣,對表演沒有熱情,但他們還是繼續來喝咖啡,咖啡多喝了幾次,我開始覺得跟這些哥哥姊姊相處起來很舒服,慢慢改觀,就試試吧。那時候覺得自己不會表演,但是,後來我們當然就知道,侯導就是想要找非專業演員來表演,抓到自然的感覺。」

後來,高捷又陸續嘗試許多電影演出,不只是侯孝賢鏡頭下的台北都會青年,80、90年代之交的高捷,演過肺癆公子,也演過鐵血捕頭;演過坐監流氓,也演過溫情好爸爸。「我的第二部電影是但漢章導演《怨女》(1989),我在東區一個餐廳,坐在但漢章對面,他說,『嗯,高捷你這個眼神,適合演二爺』,結果我一收到劇本,哇,二爺是個瞎子,導演也是很風趣啊?」

講起往事,笑得開懷,《怨女》由張愛玲同名小說改編,取《金鎖記》概念,高捷在裡頭詮釋身患軟骨症的盲人二爺,與當時的香港巨星夏文汐對戲,「那時候拍床戲,我很驚慌,反而人家就大氣許多,也是從她身上學到一種大方的表演態度。」

「我在邱剛健的《阿嬰》(1990)則是演一個撞鬼的捕頭,那時候演縣老爺的是柯一正,我還記得,他在戲裡對我連聲大吼,『斷念』。」

談起早期的電影經歷,高捷坦承,現在想到,不免都有點不滿足。如果重新再來,可能很多都可以做得更好,「我對柯一正導演也有點不好意思,想到他的《娃娃》(1991),那時候我跟涂善妮對戲,是一部很輕鬆歡樂的電影,但我的表演痕跡還是太重、太用力,如果現在讓我再拍,可以做得更好。」回憶過往,活靈活現,儘管有點遺憾,也是色彩斑斕。

20220701_《少年吔,安啦!》高捷訪問-009
Photo Credit: 放映週報提供,Gelée Lai攝影

本土兄弟江湖氣 懵懂少年二三事

緊接著,《少年吔,安啦!》問世,奠定高捷明星形象,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年輕時一戰成名,就靠電影中「捷哥」尋兄弟血債、快意恩仇的一聲槍響,還有標誌性的凶狠形象,「那時候,在紅玫瑰理髮院,寸頭、山本頭剪下去,再上紋身,整個感覺對了,本土兄弟,帶點日本色彩。演完之後,十部戲有九部要找我演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