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書》:只要世人還有一絲絲的溫情,就不會原諒德軍焚燒魯汶大學圖書館的罪行

《焚書》:只要世人還有一絲絲的溫情,就不會原諒德軍焚燒魯汶大學圖書館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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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英國重要知識分子湯恩比(Arnold Toynbee)覺得德國人是刻意攻擊魯汶大學的知識心臟,因為沒有了心臟,大學就無法繼續運作。

文:理查・歐文登(Richard Ovenden)

魯汶大學是今日比利時這個地區最早成立的大學之一,時間是一四二五年。這間大學培養了許多偉大的思想家,包括神學家聖羅伯・白敏(Saint Robert Bellarmine)、哲學家尤斯圖斯・利普修斯(Justus Lipsius)和地圖學家傑拉杜斯・麥卡托(Gerard Mercator)。

這間大學由個別獨立的學院組成,到了十六世紀末,總共有四十六個學院。從中世紀開始,每個學院就個別建立自己的館藏,一直到一六三六年,大學成立了中央圖書館為止。自此以後,在接下來的一百五十年裡,大學圖書館透過購書和贈書,館藏量大有增長。

相對說來,魯汶大學相當有錢,其財力足以大力拓展圖書館館藏。在十七世紀末,圖書館捨棄了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古老擺設法:一排排書架從牆壁突出來,延伸到室內的空間,轉而採用當時法國剛剛發明的擺設法,讓書架靠牆擺放,上方再安置窗戶。一七二三到一七三三年間,大學又建立一間新館。到了十八世紀,大學的財力讓館藏大增,甚至超越了校內學生的需求。

一七五九年,低地國家的陸軍元帥洛林的查理・亞歷山大(Charles Alexander of Lorraine)賦予魯汶大學圖書館法定庫存的國家特權,自此以後,藏書更是大為激增。過了幾年,圖書館成為受益者,接收了鄰近一間圖書館的藏書:一七七三年,耶穌會遭受解散,會所圖書館被迫閉館,魯汶大學圖書館即購入該圖書館的部分藏書(魯汶耶穌會的館藏現在分散在全球各地,時不時會在古書買賣市場出現)。

十八世紀末和十九世紀初期,法國革命戰爭蔓延歐洲,魯汶大學亦大受影響。一七八八年到一七九○年間,大學的教職人員不得不搬遷到布魯塞爾;一七九七年,大學正式被迫停課,直到一八一六年才復學。

一七九四到九五年間,圖書館裡百分之十的藏書——大約八百多部,包括印刷於一五○一年前的搖籃本(incunabula)、圖文書、希臘文與希伯來文書籍,全被馬扎然圖書館(Bibliothèque Mazarine)的人員強行搬運到巴黎(這個地區的其他圖書館也遇到同樣的命運,包括皇家圖書館)。其他留下來的書,當中的精華被布魯塞爾中央學院(École Centrale)的圖書館長東挑西選帶走了。

一八三○年的革命運動,創立了比利時這個國家。在戰爭期間,魯汶大學和圖書館暫時關閉,直到一八三五年才重新開啟,並且改為天主教大學,而圖書館則成為國家復興的象徵、知識和社會力量的引擎,而且是凝固大學在比利時國家意識裡新角色的重要元素。此時圖書館開始對外開放,成為比利時三間公共圖書館當中最大的一間。

到了一九一四年,大學圖書館的藏書已經超過三十萬冊,並且還有幾種具有國際水準的特藏。圖書館的重要地位可從其富麗堂皇的巴洛克建築物一窺端倪。其館藏反映了比利時的文化身分認同,收錄該地區重要人物的智慧貢獻,以及保存大學濃厚的天主教文化特色。作為法定庫存的圖書館,這裡也是一項國家資源,而且開放給一般大眾使用。

館內的手抄本幾乎超過一千多部,大部分是古典作家的作品、神學相關的文本——包括教父們的著作、中世紀哲學和神學作品。除此之外,這裡還收藏了大量的搖籃本,以及未編目的東方書籍,還有希伯來文、迦勒底語(Chaldaic)和亞美尼亞語(Armenian)的手抄本。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大學圖書館館長是保羅・德朗諾伊(Paul Delannoy);在一九一二年上任之後,他立即著手圖書館的現代化過程,因為在那時,圖書館在組織上已經落後於學術潮流,館內的閱讀室幾乎無人上門使用。他開始整理積壓很久的館藏目錄,同時購買新的研究用書,力圖讓圖書館的管理組織更現代化一些。

不過,這個現代化的過程在一九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晚上突然被硬生生地中斷了。就像國會圖書館一樣,圖書館被燒毀是一場大災難,不過這場災難最後也同樣會向前躍進,產生巨大的改變。

德國軍隊在一九一四年八月十九日抵達魯汶;他們在前往法國的途中,決定穿過比利時,從而破壞了比利時的中立立場。接下來在差不多一星期的時間裡,比利時就像德國第一軍團(German First Army)的總部。

在這之前,比利時民政當局就已經沒收了普通百姓的所有武器,不讓百姓輕舉妄動,並告知百姓只有比利時軍方可以對德國軍隊採取任何行動。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現代學者至今沒有找到任何百姓暴動反抗德國軍隊的證據。

八月二十五日那天,魯汶發生一連串暴行,而其觸發點可能是有一支德國軍隊隊伍在恐慌的狀態下,對他們自己某幾個隊伍開了火。那天晚上,德軍立即開始展開報復行動。比利時百姓——包括市長和大學校長——被強行拖離自己的家,然後集中在一起被處決。大約在午夜時分,德國軍隊進入大學圖書館,並潑灑汽油,放火燒了圖書館。整棟建築物和屋內所有的館藏——現代印版書、雜誌、龐大的手抄本館藏和罕見書籍——全部付之一炬。

德國是一九○七年海牙公約(Hague Convention)的簽署國之一;這份公約的第二十七條是這麼寫的:「圍城和轟擊的時候,必須採取所有必要的措施,盡可能避免傷及具有下列用途的建築物:宗教、藝術、科學或慈善機構。」當時的德國將領無視上述條約的精神,尤其不認為戰爭可以被寫成條例來加以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