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咒》反思人鬼神關係:靈驗與邪門本來就是同一件事,單看你的敘事立場而已

從電影《咒》反思人鬼神關係:靈驗與邪門本來就是同一件事,單看你的敘事立場而已
Photo Credit: 咒 Incantation粉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承認吧,我們都想要靈驗的神,在特定時刻更是如此。正是我們的這份念想與習慣,養出了各種靈驗之神=各種邪神=惡意之神。

先破題:看這部電影不會被詛咒,別怕。

先說,有一種論調主張、大黑佛母是一種惡意的力量,如果你跟著電影的做法,複誦咒語、結手印、凝視符號,就會與這個惡意力量產生連結,受到負面影響。

  • 這種說法基本上是鬼扯+不負責任。
  • 這種說法基本上是鬼扯+不負責任。
  • 這種說法基本上是鬼扯+不負責任。(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而且建立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假設,就是你相信了女主角的話、認為這樣會「分散惡意跟詛咒」。這種論調還有一個更錯誤、甚至冷漠和傲慢的基礎:如果我們將惡意視為靜態的某種存在,而不是動態的某種結果,那終究無法了解其事件的本質。

簡單來說,惡意不是本具的,是被養出來的:我們先是誤會了惡意,再選擇並利用了惡意,再冷漠的對待惡意,最重要的是,最後還想不負責任的轉移惡意。這裡的「我們」不是指身為觀眾的我們、而是女主角(她某方面就代表了面對信仰時的我們)。

所以,這篇文就是要解構惡意、釐清為什麼「我們根本不會受到詛咒」。

一、選擇了惡意:承認吧,你也想要很靈驗的神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

一對男女朋友吵架來找你給意見,你很中肯的給他們建議後、說話不一定好聽⋯⋯結果過沒多久,他們和好了、然後異口同聲指責你當時給的意見,讓你突然感到自己裡外不是人?嗯嗯滿多神明的感受應該是類似這樣的。

我自己建立的度母之家有一面牆、上面可以書寫自己的祈願內容,我有時候會稍微去翻看、為大家祝禱。但當你注意去思考,你會發現:大部分人的祈願都是包山包海、越多越好,很少人會適量、適當、安全。我就沒看過人寫說:「請度母加持我發大財、但如果太危險就算了。」這種話語。

這還只是一般情況,就像《與神同行》說的:「世界上沒有壞人,只有最壞的情況。」當我們不幸來到最壞的情況、去求神拜佛時,幾乎都會說出:「只要可以⋯⋯怎樣都好。」這類願望不一定是跟什麼慾望有關喔。有可能是類似:

只要能讓我媽媽好起來,我折壽都好。

這些例子我看過、聽過也接觸過非常非常多,不要裝了。我們沒有人想要安全基本款的神明,我們都想要超級靈驗的神明。靈驗的神明,就是禍福相倚的:他可以強大到滿足你的所有需求,也就能強大到毀了你。

如果認真思考,黑母很壞嗎?其實不一定、看對誰來說:對當初以黑母能力來維生的人來說,她是她們家的保護者。甚至對女主角來說,如果深思,會發現黑母幹掉了所有阻撓女主跟女兒團圓的力量,不論是阻擋的社工、謝爸爸、還是心理醫師。

很明顯的,女主角認為「看過隧道影片」就會受到詛咒,這本身就不成立。就像心理醫師問他的:「為什麼你跟你女兒看過這個影片卻沒事?」

我們人類往往從一個很去脈絡化而靜態的角度去看待鬼神,比如認為某某鬼神就是充滿了惡意、很壞、會傷害所有人,但很少會想過:

這個鬼神幹嘛這麼做?對他的好處是什麼?

其實,黑母是一個很沒有野心的鬼神(下文會講到),她很明顯地根本沒有什麼要詛咒全部人或幹嘛的想法。她的表現,都是很強硬地在捍衛她自己在意的東西:她的規矩、她的家族(陳家),這也包括了不願意加入陳家傳統的女主角與其女兒。

當我們覺得黑母很可怕,其實這正是因為我們站在一個與她對立的故事視角。黑母可怕嗎?可怕,因為你站在一個「她的對手」的視角。但,如果你站在一個被她保護的視角,故事就截然不同了:你可能會覺得黑母很靈驗、很讓人安心,更是你家裡的保護神,

當一個神明的力量,強大到可以扭轉定局時,就注定了我們對他會出現兩個不同的故事描述:受其保護者會說他很靈驗,不受其保護者會說他很邪門(惡意);靈驗與邪門,本來就是同一件事,單看你的敘事立場而已。

承認吧,我們都想要靈驗的神,在特定時刻更是如此。正是我們的這份念想與習慣,養出了各種靈驗之神=各種邪神=惡意之神。

試想這些靈驗之神的視角吧:欸你很需要我的時候就來找我幫忙,然後我不限手段的幫你達成目標;你還沒好好謝我,結果外面的人跟你講個幾句,你就改認為我是邪神、還找別的神要來打我⋯⋯這種感覺跟我一開始舉的例子感受很類似吧?如果是你,你不賭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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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咒》劇照,牽猴子股份有限公司發行

二、利用了惡意:那隻比特犬

我作為一個宗教工作者,對黑母這類的神其實更有同情之感。

我的經驗告訴我,鬼神幾乎都是很中性、單純的,她們很多時候天生帶有強大的力量,但他們若沒有受過教育、往往不知道怎麼適當的控制自己的力量。舉例來說,台灣之前有些新聞,探討咬死咬傷小孩的比特犬,萬幸大家現在關注討論與檢討的不是狗狗、而是飼主。

大家都能理解,比特犬是無知的、攻擊是他的天性,所以人類應該要負起教育跟照顧的責任。問題在於,大家下意識的認為、神明是「智識高於人類的」,是比人類更有智慧的。但是,我們不曾想過、神明可能也是隻比特犬,他有強大的力量,但也需要教化跟愛。

我認為,「禍福相倚」跟黑母的無底洞之臉,代表著就是「慾望」;但我們往往忽略了,龐大的慾望跟惡意不是鬼神本有的、是人類餵養出來的。

佛陀告訴我們,大部分的鬼神,其智識不但不如人類,他們的生命很多時候更是充滿了痛苦,唯獨在某些超能力上勝過人類而已。這不就如上述的比特犬一般嗎?他在力量與攻擊力上勝過人類,但也僅此而已。

想像一隻比特犬,主人從來不會來抱抱他哄哄他,從小到大來找他的時候,就是給他各種勾起野性的血肉,然後好言好語地跟他講話,但卻是要他去咬人或鬥犬。這隻比特犬沒有感受到同理、愛、在意。他接受到的、都是赤裸裸的慾望請託跟攻擊,也因為他天生攻擊力很強,每次都能打贏別的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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