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的「東亞永久和平」構想:由民主國家構成的印太新秩序,取代美中共管的東亞秩序

安倍的「東亞永久和平」構想:由民主國家構成的印太新秩序,取代美中共管的東亞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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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而安倍也已經勾勒出他的藍圖了,對安倍身後的政治家,或者一般人來說,擺在眼前的是選項是:繼續相信美中共管,再輸出和平紅利一百年?還是認為地緣政治秩序已經落後歐洲快兩百年的亞洲,有一天可以正常化?

文:蕭育和

天下大勢,哪有萬全之策——諸葛亮,戲劇《風起隴西》

國際政治遊戲規則的改變,經常體現在政治人物的細微互動之間。普丹戰爭過後,一位法國外交官到威廉大街面見普相俾斯麥,嘗試用公使的禮節,委婉表達對於普魯士一系列戰爭操作的不滿。俾斯麥卻只是揮揮手打斷,要他別浪費時間「除了國王,沒人認為我的行為尊敬體面」。

發生在世界大戰前50年的普丹戰爭,其重要性經常被忽略。它不只是德意志國家「正常化」的標誌,後維也納會議時期梅特涅一手擘建的歐洲和平體系,也在搖搖欲墜中被俾斯麥的現實政治手腕徹底摧毀。往後再沒有人嘗試重建它,遊戲規則改變了,甚至也沒人會再提起它。

中美共管的東亞秩序

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身後,美國、印度與台灣都以降半旗的儀式隆重哀悼其意外逝去,澳洲包括雪梨在內的大城都在地標景觀打上日本國旗的紅白色紀念。安倍所受到的禮遇堪稱前所未有,這與日本在後冷戰時期的長期低調,形成鮮明對比。

中國民間對安倍的意外不乏粗鄙的回應,但中國官方對安倍的正式評價是「改善中日關係」,並非客套辭令。安倍不是凱南(George F. Kennan),他眼中的習近平也不是史達林,安倍與他的日本無意重啟新冷戰的圍堵。安倍所擘畫的新印太秩序中,並沒有排除中國的角色,而是主張以重大多邊貿易與外交協議,強化未來能制約中國的國際規則。

當川普政府退出TPP時,日本一改過去的低調完成這項協議,鞏固亞洲的全球貿易規範,同時還簽訂RCEP,納入中國的區域內貿易協定。對於中國念茲在茲的「歷史」問題,早在2015年,安倍一邊安撫訴求「重振日本榮光」的日本右派,另一邊在終戰70週年聲明中,以更長的篇幅,對戰爭罪行更鉅細靡遺的細數,得到美國等友邦的讚賞的同時,也宣告日本下一個百年將不會再從地緣政治秩序中缺席。

東亞地區有著全球最奇特的區域秩序規範,戰後從冷戰到美中關係正常化再到今天,其基本格局都沒有改變過。美中兩個正常國家共管台日韓三個「不正常國家」,如果加上香港則是四個,周恩來曾表明香港就是暫時交給「美帝」管。「打造國家」是美國在中東處理地緣政治的基本戰略,但美國的亞太策士很少認為其適用於東亞;中國也無意推進亞洲版本的歐洲共同體。

曾任卡特政府的國家安全顧問,出身波蘭貴族的Zbigniew Brzezinski,一手擘畫了美國的歐洲戰略佈局。在他的現實主義大棋盤中,烏克蘭舉足輕重,如果一個對俄羅斯沒有敵意的烏克蘭,可以領先加入西方陣營,將會是治療俄羅斯「被侵略妄想恐懼症」的一帖猛藥;反之,如果讓烏克蘭依附俄羅斯,則會助長俄羅斯的歐亞帝國野望。

後來一手主導北約東擴的前國務卿歐布萊特,正是ZB的愛徒。烏克蘭正常化,大國俄羅斯才能正常化;而烏克蘭有事,俄羅斯有事,歐洲則更有事。

不過,來到東亞地區,幫助「一個對中國沒有敵意的台灣」正常化,以治療中國的「被侵略妄想」卻從來不是美國的選項。

原因無他,既然蘇聯瓦解後的俄羅斯已經將戰略重心移向歐亞大陸,美中共管東亞在蜜月期的時候,並不失為維持和平的有效部署。日台韓也甘於以不正常國家迎合,其唯一的麻煩只在朝鮮的金家王朝。後冷戰以來,大亞洲幾乎沒有政治領袖挑戰過美中共管秩序,即便是台灣的李登輝,而金正日的「先軍政治」路線,更多是對維持朝鮮半島現狀的超前部署,意不在顛覆美中共管。

美中共管也確實收穫和平紅利,後冷戰的東亞地區,叫囂雖多,但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軍事衝突。可以說,包括安倍以內的世代,都是美中共管東亞70年和平紅利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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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的「東亞永久和平」構想

從四方安全對話、自由與繁榮之弧再到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不難推敲出安倍所擘畫,取代美中共管的新藍圖,一個由正常的民主國家之間構成的印太新秩序。日本與台灣都是正常國家,而印度與澳洲也必須擔負起大國的責任,只有在這個框架下,美國在亞太的角色才能「正常化」,能輸出秩序紅利的亞太諸國也將毋須擔憂所謂的美國拋棄問題。更重要的是,約束中國的不理性擴張。

如果印太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際共同體,它就不會毀於大國的衝突。簡言之,一百年後的東亞應該要像是一百年前的歐洲,而不是繼續美中共管下一個一百年;而大戰一百年後現在的人類,一定比一百年前的歐洲更有處理衝突的經驗,可是如果繼續美中共管,它的巨大風險就是一旦大國衝突,沒有人能倖免。

避免大國衝突與民主的主權國家,是康德「永久和平」論的兩大基石,也是安倍印太戰略的兩大主軸,這就是他心中的東亞版大康德永久和平藍圖。

上一個對地緣政治秩序有如此前瞻構想的是俾斯麥。安倍與俾斯麥都有相同的機運,能在有生之年掌握政治權力,更難得的是美國與威廉一世也都願意放手,儘管安倍與他在中美之間份屬「二級強國」的日本,不若俾斯麥的普魯士,擁有周旋於法奧英之間的強權級本錢,讓安倍無法像俾斯麥那樣在有生之年看到新國際秩序的誕生,甚至,即便安倍此身不死。

安倍當然是日本的安倍,評價他的一切當然都要先從日本人的觀點入手,但安倍也是東亞的安倍,如果中國的崛起是全球政治格局問題,他則是世界的安倍。即便安倍缺乏俾斯麥的機遇,即便他身邊的美國至今仍對是否放棄美中共管架構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