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列車》原著小說《瓢蟲》導讀:「伊坂幸太郎是天才,他將會改變日本文學的面貌」

《子彈列車》原著小說《瓢蟲》導讀:「伊坂幸太郎是天才,他將會改變日本文學的面貌」
Photo Credit: 索尼影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閱讀了伊坂的其他作品之後,便能夠理解日本文藝評論家吉野仁所指出的伊坂作品的一種極為另類的魅力來源—「將毫無關聯的事物組合在一起」,像是「鴨子」和「投幣式置物櫃」明明是毫無關聯的東西,卻成了小說。

文:張筱森

雖然是篇談論伊坂幸太郎的文章,不過請先讓我稍微離題談一下二○○六年的第一百三十四屆直木獎。

這屆的大事當然是東野圭吾在五度鎩羽而歸之後,終於以《嫌疑犯X的獻身》獲獎;可說是了卻他一樁心願,也替其出道二十年錦上添花一番。

東野連續五度提名五度落選的事蹟,讓日本大眾文壇和讀者之間開始悄悄地流傳著一個聽來有點辛酸的名詞「東野圭吾路線」,意指不斷被提名、不斷落選,然後過了該得直木獎年紀的作家。

而東野總算在第六次的提名擺脫了這個看似不太名譽,不過差一步就會變成傳說的不幸陰影。但是在東野終於獲獎的這樣可喜可賀的事實背後,其實也存在著一名極為有力的「東野圭吾路線」候選人,那就是本文主角—伊坂幸太郎。

伊坂幸太郎,一九七一年出生於千葉,畢業於位在仙台的東北大學法學部。小學時和一般小孩一樣閱讀各式各樣的兒童讀物,年紀稍長之後開始看當時流行的國產娛樂小說,如:都筑道夫、夢枕獏、平井正和等人的作品,高中時因為看了島田莊司的《北方夕鶴2/3殺人》後,成了島田書迷。

而在高中時,因為一本名為《何謂繪畫》的美術評論集,啟發伊坂認為能使用想像力生存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而小說恰好可以一人獨立從頭開始,自己應該也辦得到;因此他決定在進入大學之後開始創作,再加上喜愛島田的作品,便選擇了寫推理小說。進入大學之後則開始閱讀純文學,尤其喜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的作品。

也因為他將對運用想像力的憧憬著力於小說創作上,於是各項具有想像力的元素都漂浮在其作品中,如法國藝術電影、音樂、繪畫、建築設計等等,使得讀者在閱讀推理小說的同時,也彷彿看了一場交織著奇異幻境寓言、生命哲思與青春況味的文藝表演。

巧妙地融合脫離現實生活的特殊經歷以及不可思議的冒險活動,一向是伊坂作品的創作主軸,這種奇妙組合,正是伊坂風靡了無數熱愛文學藝術的青年讀者的重要原因。

這樣的他,在一九九六年曾經以《礙眼的壞蛋們》獲得山多利推理小說大獎佳作,不過一直要到二○○○年以《奧杜邦的祈禱》獲得第五屆新潮推理小說俱樂部獎後,才正式踏上文壇。

奇特的故事風格、明朗輕快的筆觸,讓他迅速獲得評論家和讀者的熱烈歡迎,不光是在年度推理小說排行榜上大有斬獲。二○○三年以《家鴨與野鴨的投幣式置物櫃》拿下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二○○四年則以《死神的精確度》獲得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短篇部門獎,更在二○○三到二○○六年間以《重力小丑》、《孩子們》、《死神的精確度》、《沙漠》四度獲得直木獎提名,可以看出日本文壇對他的期待和重視。

伊坂到二○○六年為止總共發表了八部長篇、四部短篇連作集和一篇短篇愛情小說。因為喜歡島田,而決定創作推理小說的伊坂,打從一出道就以推理小說新人獎得獎作《奧杜邦的祈禱》獲得各方注意;然而《奧杜邦的祈禱》卻長得一點都不像讀者所熟悉的推理小說模樣。

伊坂曾經說過,「寫作的時候,我並不喜歡描寫真實的現實生活,而是想寫十分荒唐無稽的故事。」《奧》正是這樣特殊,有著前所未有的奇特設定的一部作品。

一個因為一時無聊跑去搶便利商店的年輕人伊藤,意外來到一座和日本本土隔絕一百五十年的孤島,孤島上有個會說話、會預言未來的稻草人優午。

優午告訴伊藤,自己已經等了他一百五十年,而伊藤這個外來者將會帶來島上的人所欠缺的東西。留下這般謎樣話語之後,優午就死了,而且還是身首異處、死得相當悽慘。

這短短幾句描寫,就能夠看出伊坂作品最顯而易見的特殊之處「嶄新的發想」,我想很難有讀者在看了這樣奇異至極的開頭,而不繼續往下翻去,畢竟「會講話的稻草人謀殺案」實在太過特殊。

而這種異想天開、奇特的發想,就成了伊坂作品中一個非常重要而且難以模仿的特色,在他往後的作品當中都可以看到這樣的特色,以死神為主角的《死神的精確度》便是個好例子。

然而空有奇特的發想,沒有優秀的寫作能力也無法讓伊坂獲得現在的地位。第二作《Lush Life》便是讓讀者更認識伊坂深厚筆力的作品,畫家、小偷、失業者、學生、神、心理諮商師等等眾多人物各自在五個故事線中登場、彼此的人生互相交錯。如何將這五條線各自寫得精采絕倫,而在彼此交錯時又不落入混亂龐雜的境地,最後將所有故事線收束於一個點上。

伊坂在敘事文脈構成上展現了高超的操控能力,就像不斷在本作出現的艾雪的畫一般地令人目眩神迷。複雜的敘事方式中包含著精巧縝密的伏線,並且前後呼應,而此極為高明的寫作方式,在第四作《重力小丑》、第五作《家鴨與野鴨的投幣式置物櫃》中也明顯可見。

筆者和大部分的台灣讀者一樣,對伊坂最早的認識來自於《重力小丑》一作,對於本作中那幾乎只能以毫無章法來形容、或者可說是某種文字遊戲的章節名稱印象深刻。

但在閱讀了伊坂的其他作品之後,便能夠理解日本文藝評論家吉野仁所指出的伊坂作品的一種極為另類的魅力來源—「將毫無關聯的事物組合在一起」,像是「鴨子」和「投幣式置物櫃」明明是毫無關聯的東西,卻成了小說。

或是書名為《蚱蜢》內容卻是殺手的故事,這樣的奇妙組合讓伊坂的作品乍看書名就能吸引讀者的目光一探究竟。而更引人注意的是,這樣看似胡鬧的作法,也散見於每部作品的內容和登場人物的言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