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我在犯罪組織當編劇》選摘:歡迎來到「暗蕨之屋」,讓我看看你嶄新的人生吧

【小說】《我在犯罪組織當編劇》選摘:歡迎來到「暗蕨之屋」,讓我看看你嶄新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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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北西門町一間浮木居酒屋,暗藏一個古怪犯罪組織「暗蕨」,其上的一座小閣樓,擁有神奇魔力,可以扭轉命運,只要你拿著抽換的「新人生劇本」,進入暗蕨之屋,就能獲得重新選角、改寫人生的新機會,只要付出全部財產的代價……

文:林庭毅

3.

暗蕨是一個非典型的犯罪組織,它從不主動傷害無辜的民眾,因此一般人無從得知它的存在,它也不像一般的黑道集團,進行各種非法的地下勾當,所以警方也無法進行偵查。

所有的足跡,就像冬日落在泥土地上的一片雪,太陽出來後,什麼痕跡都見不到,冰冷的雪花早已化成水滴,浸入地底,默默影響周遭的植物。

人心也是。

「只要承受一點點外在因素的影響,就容易引發根本的改變,我們要做的,僅僅如此。」

導演是這麼說的。

我從沒仔細看過導演的相貌,更準確地說,他只出現在浮木居酒屋的閣樓小房間。

那座閣樓小房間,就稱作「暗蕨之屋」。

雖說「暗蕨之屋」十分隱蔽,但關於它的傳聞,一如神祕詭譎的都市傳說,只在網上流傳。

據說,那座小閣樓可以扭轉命運,就像在演出中場休息抽換人生劇本,獲得重新選角的機會。

唯有一個限制,已經在過往時空死去的人,無法復活。

那麼,究竟何人可以進入「暗蕨之屋」?

「由你來評斷和重寫他的人生劇本,這就是我找你加入的原因。」

導演隔著閣樓小房間的老舊歐式木門說話,上頭的紅漆已剝落殆盡,顯露底下的原木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有點年紀。

「啊?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們同樣是受過傷的人,還有……」他停頓了幾秒,又說:「一個好的編劇,不會限制導演和演員發揮的空間,就像一個優秀的建築師,將房屋外觀設計好後,內部裝潢交給實際使用的人來規劃,彼此不會互相干擾,我相信我們可以合作得很順暢。」

「但如果你是『導演』……誰又是『演員』?」

「那些想進入『暗蕨之屋』的人。」

「我知道了,可是具體該怎麼執行?」

「你只需要把寫好的新人生劇本交給委託者,請他帶進『暗蕨之屋』,接下來就是導演的工作了。」

「好吧,聽起來不是很困難。」

雖然「暗蕨之屋」的傳聞只在都市陰暗處流傳,但反轉人生際遇的神奇魔力,果然吸引不少人一探究竟,單純喜好熱鬧的人們,可是還有三點條件必須說明。

第一點,委託者必須提供另一名參照對象,作為編劇改寫的人生範本。

第二點,雖不須徵得參照對象同意,但某種程度也算竊取了他人的人生,因此對方生命中的好與壞,皆有機會一併承接。

第三點,任何打算進入暗蕨之屋的人,必須支付擁有的全部財產作為費用。

負責收取費用的是浮木居酒屋的老闆吳廷岡,他也是暗蕨的其中一員,擔任「製作人」的角色。

「如果有人說謊怎麼辦?」

我好奇問道。

「說謊?」

「就是謊報身上的財產啊,如果他身上明明還有更多錢,卻隱藏不告知。」

吳廷岡穿著潔白的日本料理服,熟練地切著新鮮食材,每一刀宛如藝術家繪畫般流暢。

「不會的,規定就是規定。」

他站在櫃檯後方冷靜說,高壯身軀給人不容忽視的龐大壓力,氣氛瞬間凝結,但吳廷岡表面依然一派輕鬆。

「犯罪組織啊……果然不簡單。」

我不禁苦笑起來,白色的啤酒泡沫在玻璃杯裡搖搖晃晃。聽說吳廷岡當年還在日本居住時,家裡跟山口組有著密切的互動關係,看來傳言不假。

由於代價如此巨大,絕大多數的客人聽了無不打退堂鼓,以至於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根本是一場騙局,實際上並不存在什麼「暗蕨之屋」。

我們從不宣傳,也不刻意隱藏。

但前來打聽的人,似乎有逐漸增加的跡象。

對自己人生抱持不滿態度的人,似乎比我想像中還多。

「你說什麼!賣完了?怎麼可以這樣!」小繪從椅子上彈起,尖銳的叫聲引起居酒屋客人的側目。

「妳小聲一點行不行,客人都在看妳。」吳廷岡在調理台前整理桌面,皺起眉頭說。

「不是啊,我專程來吃你的串燒耶!」小繪仍低聲嚷嚷,看來她是真的很期待吃到吳廷岡的招牌料理。

她是小繪,今年二十八歲,留著咖啡色馬尾,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穿著牛仔短褲,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若被人當成大學生也是相當正常的事,此外,她也是暗蕨的一員,擔任「美術指導」的工作。

所謂美術指導,是在委託案件發生的現場,進行所有符合劇情的布置,並且不被警方與任何人察覺異常,必須具備高度的細心與觀察力。

一般來說,大部分前來尋求暗蕨幫忙的人,都是對現實不滿、渴望改變人生的人,可是聽見需要付出所有的身家財產作為費用時,幾乎都瞪大雙眼,直呼不可能,卻又不忍離去。

因此暗蕨提供另一折衷方案,只要能負擔一定的金額,暗蕨的成員一樣能替委託者的人生做有限度的改變。

例如前一陣子,曾有一位染毒的刑警,擔心事情曝光將賠上工作,因此不願前往戒癮治療中心,但由於他太熟悉台北各地的藥頭與地下黑市,導致每回毒癮發作時,總是克制不住地去跟毒販購買毒品。

記得那回,我替這個刑警撰寫了一部戒癮劇本,其中有一個橋段是將北台灣所有地下黑市的白粉,替換成市售的麵粉,讓人有錢也買不到。

這是我和暗蕨成員開的一個小玩笑,心想這應該會難倒他們。

只見小繪輕鬆應了聲「知道了!」接著便興沖沖去執行了。

一個月後,北台灣的黑市毒品交易大亂,甚至出現好幾起黑幫之間的火拼糾紛,從那時起,我便對暗蕨的實力毫不懷疑。

「好吃好吃!還是老吳你對我最好了。」

「就當作是賠罪吧。」

「那我還要一杯生啤酒!」

「嘖……真是的,好好好,馬上來。」

吳廷岡無奈地兩手一攤,擦乾手,轉到櫃台後方,朝冰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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