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馬客家帶的族群關係》:北台灣客家帶「浪漫台三線」,歷史上是一條剝削的鍊索

《台馬客家帶的族群關係》:北台灣客家帶「浪漫台三線」,歷史上是一條剝削的鍊索
Photo Credit: 浪漫台三線藝術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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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馬客家的族群關係,以台灣台三線客家帶和馬來西亞的柔佛河婆客家帶作為比較對象,觀察其族群內部和族群外部不同關係的呈現,並從語言、宗教、產業、家庭、社會組織五大制度化文化社會層面,剖析它們可能出現的和諧、區隔、緊張或衝突的樣貌。

文:張維安、劉堉珊、劉瑞超

第4章 北台灣客家帶浪漫台三線的浮現

(前略)

三、連結國際市場及戰備道路

(一)國際經貿的剝削鍊索

這條道路從漢人入墾開始就不是以偏鄉的面貌獨自存在,而是和全球經貿聯繫在一起,「茶、糖與樟腦,是1860至1895年間,台灣的三大出口品。」台三線即是重要的茶產地,對照林滿紅的《茶、糖、樟腦業與台灣之社會經濟變遷》一書,茶的產地幾乎是沿著今天台三線的中北部丘陵段而展開,產業的運輸需求,促使地方聯絡道路初步形成,終成今日台三線的前身(陳世慧,2009:72)。

從世界體系的角度來看這條路,實際上就是一條剝削的鍊索(林滿紅,2008;轉引自何家齊,2019)。台灣在西元1863年開港通商以後,因為茶和樟腦出口的關係,逐漸踏實了這條道路。

由於樟腦主要產地為大嵙崁溪(今大漢溪)、大甲溪、大安溪、鳳山溪、後龍溪上游的內山區域,所以大嵙崁(大溪)、三角湧(三峽)、鹹菜甕(關西)成為當時重要的樟腦集貨中心,清政府亦將「腦館」設於艋舺、竹塹、後龍、大甲等處,因此開發樟腦如同開發內山(溫振華,2015)。客籍漢人入山焗腦的漢原互動,已經有很多論文,倒是「樟之細路」(Raknus Selu Trail)在客委會與千里步道聯手推出之後,勾勒出台三線周邊像微血管一樣的路網,提供我們關於這條路上往來人士,及各式場景的想像。

台灣的西北部山麓地帶,早期是平埔族道卡斯族、巴宰族,與賽夏、泰雅等族群的居住地,自漢人入墾以來,堆置土牛,畫界設隘,招募隘勇巡防。隨著移民日增,與對山區資源的需求,這條區隔不同族群的界線,逐漸往東側推移。
三百多年來,這條帶狀邊境上的人民,不時上演著漢人越界拓墾、原漢衝突,和同屬漢人的閩客籍移民械鬥的事件。然而,為了生活與生存,仍舊有原住民與漢人進行物資交易,閩客移民共同組成墾號、銷售物產,客家人與平埔族合作開墾、採樟製腦、擔任隘丁,民亂之際合組義軍守護家園,客家人與原住民聯手反抗日本統治,日籍學者深入調查民族與山林資源,西方人士深入村落行醫與宣教等等情事(台灣千里步道協會,n. d.)。

樟之細路不等於台三線,比較像台三線向周邊延伸的小路、是台三線的支流,國際經貿的剝削鍊鎖本地端的微血管。鄧慧純(2018)在〈樟之細路:浪漫與慢行的大道〉一文中說:「2018年,全長四百多公里的國家級長程步道『樟之細路』正式被命名,這條之前不曾出現在地圖上的路徑,主要沿著以客家聚落為主的台三線,縱向串連舊有的古道、農路、郊山步道而成。此地域昔日是大片的天然樟樹林,先民入山伐採煉腦,成就台灣樟腦王國的名號,也是帶領台灣通往19世紀大航海時代與世界連結的路徑。」台三線和周邊的小路共同構成了一個將在地山林經濟物資送往貿易港口的鎖鏈。

台三線經濟作物和國際經貿的連結中,茶葉也扮演著非常類似的角色,茶業的發展連動了台灣島內的交通發展,黃卓權(2006:14;轉引自何家齊,2019)更將台三線從峨眉經北埔、竹東、橫山,轉入芎林,經五龍鹿寮坑,越過飛鳳山古道通往關西,再從關西越過銅鑼圈柯子崎古道,經龍潭到三坑仔稱為「茶路」中的陸路。董昱指出在這個運轉中,龍潭具有重要的地理位置,是舊時茶葉運送古道的終點,也是水路運輸的起點。

過去桃竹苗的茶葉產量佔全台60%,經由古道運送至龍潭,再轉往三坑的古渡船頭送到大溪,乘著大漢溪的水流至台北大稻埕、外銷各地,形成綿密的運輸網絡(董昱,2017)。茶葉的種植和生產與樟腦一樣,一直和國際市場聯繫在一起。正如陳板所言,「台灣日本時代,台灣最大的茶區在關西,第二大茶區在銅鑼圈,全部在台三線上面,所以在台三線上面,非常多種茶的,種出來的茶大部分都賣茶菁,就是說茶摘下來,稍微晒一下再去到大稻程,再重新分類賣出去。」(陳沿佐、徐榮駿,2016)

茶葉的生產和國際貿易的關係是無庸置疑的,而台三線在茶貿易的國際連結上扮演著重要角色。關西台紅茶業文化館展示的台灣茶葉輝煌外銷歷史:「我們的茶出口到過全世界八十六個港口」,「從歐美、肯亞、伊朗到智利,台紅茶葉的足跡遍布五大洲」;另外東方美人茶的故事內容,也是茶葉國際貿易的佐證:傳說是1960年左右,膨風茶在英國舉辦的世界食物博覽會上得銀牌獎,而獻給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品嘗。女王品嘗後,讚不絕口,賜名「東方美人茶」(維基百科,2021)。

除了焗腦、茶葉之外,焗香茅、蠶絲、竹林資源也扮演相似的角色,這些產業都是以國際貿易項目的身分存在,促進了這條道路進一步蛻變和發展。

(二)治政權的戰備道路

如同布勞岱爾(Braudel,2002:339)在《地中海史》說到:「如果沒有暢通的道路,地中海也就談不上有統一性」。道路建設是國家加強空間統治的手段,從中國歷史上的驛道、前哥倫布時代的美洲道路、古羅馬帝國的路網,皆說明了道路除了具備經濟功能外,也與政治功能密切相關(周永明,2015)。清代、日本時代和民國時期的國家政策都分別促進了台三線上長寬不一,規模不同的各段道路之轉型。作為鞏固國防戰備道路的角色,從日本時代以來逐漸具有其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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