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約會之必要》vs〈老派約會之必要〉:有幾個古典詞彙,就很老派了嗎?

《老派約會之必要》vs〈老派約會之必要〉:有幾個古典詞彙,就很老派了嗎?
圖片來源:《老派約會之必要》MV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綜觀全詞,敘述者都沒有表達出對老派的理解,而只是一味「極費思量」去迎合眼前的女生。

文:七面骰

MC張天賦新歌廣受好評,迫得人不得不為老派說幾句。

為免文長被too long didn’t read,先說結論︰黃偉文寫的是「fuck boy約會之必要」,詞中的所謂「老派約會」,跟真正的老派,完全是兩碼子的事。我們可以欣賞作詞人破格,欣賞他有野心,但千萬別說他寫出了老派的浪漫。

首先要搞清楚甚麼是「老派」。我們先看李維箐原詩怎樣寫︰「帶我出門,用老派的方式約我,在我拒絕你兩次之後,第三次我會點頭。不要MSN敲我,不要臉書留言,禁止用What’s App臨時問我等下是否有空。你要打電話給我,問我在三天之後的週末是否有約,是不是可以見面。」

乍看之下,這份老派的矜持,不就是「港女」的「吊高嚟賣」了?但在老派心中,要你約三次不是要留難你,只是我對愛情也戒慎恐懼,不善相處的我,實在有點怕跟陌生男子出街。是的,你是陌生的,一天未進入我心房,你都是陌生的,縱然,其實,我已經對你挺有好感。但正是挺有好感,我更不想跟你約會,怕約會時做了甚麼蠢事,你會反過來對我沒興趣。但如果你堅持,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給時間我準備,我始終會答應。畢竟,我已有那麼一點喜歡你,只是我要慢慢拿起勇氣。而且一定要慢,慢慢觀察你,給我想要不要把一晚交託給你(甚至是一生)。

所以對你的要求,根本是對我的要求︰「你要像老派的紳士那樣,穿上襯衫,把鬍子刮乾淨,穿上灰色的開襟毛衣還有帆船鞋,到我家來接我。把你的鉚釘皮衣丟掉,一輩子不要穿它。不要用麝香或柑橘或任何氣味的古龍水,我想聞到你剛洗過澡的香皂以及洗髮精。因為幾個小時之後,我要就著那味道上床入睡。」

老派的矜持,是自傲中的自卑。我努力把自己演得漂漂亮亮,其實是怕你看到我的不完美。(但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我會向你敞開,你要接受我是多麼的平凡,多麼醜不堪言。)你不要用難聞的古龍水,我卻會帶着香氣赴會,希望幾個小時之後,這香氣會伴你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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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印刻出版社

「送我回家。在家門口我們不想放開對方,但我們今晚因為相愛而懂得狡猾,老派的。不,寶貝,我們今天不接吻。」不是我在裝,而是我真的怕太快。怕你得到我的吻,就對我沒期待。更怕我吻了你,我就會終日想起你。幾時才可以吻?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知道你是不是偽裝?或許我們可多約幾次,證明我沒有吻錯。

老派的所有規矩與原則,都事出有因。要你放慢腳步,要你不掃電話,都是因為我喜歡你,想更多的認識你。但我又不可以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在你面前裝作冷漠,其實時常偷望你。然而,這份小心翼翼的嬌貴,在黃偉文筆下,卻成為了fuck boy溝女的必要,以男性角度去說︰我會演好老派這角色,找小餐館吃飯,約會關起手機,「像個書生」。(只是像,因為我想的是獎賞,是擁抱,是獻吻。)

綜觀全詞,敘述者都沒有表達出對老派的理解,而只是一味「極費思量」去迎合眼前的女生。將「推我兩次」演譯為「挫我氣燄」,「再約便說好」就分明是「口裡說不但身體很誠實」。「我可以為你關起手機」,多麼大的犧牲,我約其他女都不關電話的,但現在可以裝一下。「趕攤牌實在是沒趣/何用太心急/一晚露底藴」,愛情是場遊戲,既然要撩妹,當然要有技巧,控制一下節奏,來個虛虛實實,你進我退才夠過癮,就像玩 poker,不可以太快show hand啊。「情願待新婚才獻吻」,誤會老派的原則是明確的規條,再將親吻視為目標,好像結婚可以為所欲為。敢問這樣的敘述口吻,又哪門子老派了?

我們不要一看到幾個古典詞彙,甚麼明月璧人,西廂紅樓,就覺得很老派很中國風好嗎?更別說MV女演員,雙目含春,心心眼鑿在頭上,一點矜持都沒有。再說一次,這首《老派約會之必要》,不過是是一個現代男生,穿起民國服(口袋藏着iPhone),扮偽文青用老派方式溝女,一邊說着細水長流,一邊玩着愛情遊戲。老派約會之必要,其實是fuck boy溝女之必要。

而要說真正的「老派」歌,不得不提的是阿P的《我可以被這個世界淘汰, 但不可以被世界擊敗》。歌曲雖然沒有與原詩一模一樣的標題,歌詞中也沒有相關字詞,但全首就是不折不扣的老派口吻。大概很多人都未聽過,筆者不好每一句來分析,把接觸作品最初的悸動留給聽眾好了。但還是要說一句︰「像我這樣的一個老派/享受着彼此的不瞭解/終有一日關係只變得依賴 最好還是未曾出過街」,將關係裏的若即若離,幻得幻失,寫得淋漓盡致。(這也回答了,為甚麼約女生要三催四請。)

最後還想到林夕的《身驕肉貴》︰「假若共我有心想過世/便應愛護我而不驚吃虧/待我公主般與情人步上天梯/被你珍惜都要講氣勢/肉貴身驕的我愛深閨/ 浮躁得很的你心要細」,也是很老派的浪漫。本不想這樣比較,但常言道林夕比黃偉文好,這正是一例。黃偉文仿佛未真正捕足到老派慢中帶疑的微妙心理,卻巧妙借用了名作外殼,堆砌出一大堆所謂老派意象與詞彙,是有點小聰明,但不值太多讚賞。

(本文題目由編輯所擬,原題目為「《老派約會之必要》vs〈老派約會之必要〉feat. 《我可以被這個世界淘汰,但不可以被世界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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