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牧師精神崩潰了》:住院第一天就目睹男護理師抓著病患的頭去撞牆

《當牧師精神崩潰了》:住院第一天就目睹男護理師抓著病患的頭去撞牆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當我的動作拖拖拉拉,就會被問候:「沼田先生,你還沒好嗎?」我馬上想到同房的馬列,這種事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應該很難受吧!「你討厭被人看見裸體嗎?」對於我的疑問,馬列回答:「早就習慣了。」他看起來似乎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文:沼田和也

〈第一章 牧師成了病患〉

四張床,兩位病友

在護理師的提醒下,我帶著臉盆、牙刷、漱口杯、毛巾、肥皂以及簡單的換洗衣物前往病房。醫院大樓的門一直都是上鎖的,只能由護理師開啟;另一方面,病患無法擅自關閉房間的門,必須一直開著門,讓護理師隨時看見房間內的景象。

房間裡有窗戶,沒有加裝鐵窗,只能開啟一點縫隙,無法全部打開。

房間裡有四張床,除了我之外,還有兩位病患。一位是年約八十歲的老者,坐在床上曲著膝,安靜地看著我。我向他打招呼,他維持坐在床上的姿勢,默默地點個頭。

另一位是十幾歲的少年。問了年齡,得知他才十六歲。

「初次見面,我叫馬列。你是第一次住院嗎?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喔!」

我立刻和這位看起來非常友善的少年打成一片。順帶一提,住院幾天後,我的肥皂不見了。

「啊,不可以把肥皂放在其他人看得見的地方喔!」

馬列如此告誡我。

一連串的震驚

印象中是住院的第一天。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我無所事事,就去餐廳看電視。有位坐輪椅的男子正在喊叫。聽不出來他喊什麼,只聽得見「啊啊,喔喔」的聲音。輪椅旁邊站著一位強壯的男護理師,從容不迫地伸手打了病患的頭。緊接著,這隻手抓著病患的頭去撞牆。

咚!傳出一記悶重的聲音。我深刻記得看見這一幕時的強烈心跳,於是告知主治醫師這件事。主治醫師又告訴院長。幾天後,護理師一臉誠懇地對我說:「哎呀,我可沒有暴力對待病患的企圖喔!」他的笑容和過於誠懇的表情,在我眼裡變得更恐怖了。他心裡可能想著:「這傢伙就愛亂告狀!」我才初來乍到就立刻給自己樹敵。

我穿越走廊時,聽到有人不停咳嗽。那個人還好嗎?接受診療時,我詢問主治醫師:「這裡好像有人一直咳個不停?」他嘆了一口氣說:

「您住院之前,這裡曾流行過一波肺結核。」

流行過肺結核。電視劇曾經演過,日本在十九世紀中到二十世紀初出現過肺結核患者。但,這種事只在電視劇看過。這裡曾流行過肺結核?在收治需要長期照顧的病人,尤其是結核病的療養院(Sanitarium)裡傳出肺結核,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彷彿成了玩弄文字遊戲吐槽的文學家。

那位病患應該已經治好肺結核,卻依舊咳不停。精神科有許多酒精成癮等身體虛弱的人住院,這些人很容易感染肺結核。

雖然最近為了對抗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非常重視預防傳染的衛生管理,但對於症狀因人而異的精神科病患而言,很難做到勤洗手和嚴格消毒。因此,截至二十世紀初流行的肺結核才會出現在這時候(當然,醫院也很努力實施預防傳染的各種對策)。

我的第一頓醫院伙食,從晚餐開始。配膳車送來餐點,病患紛紛在餐車前排隊。病患們偷瞄前面的人手裡的餐盤,神經兮兮地比較自己的餐點比其他人更多或更少。過了幾天後,我發現護理師們的口頭禪是:「每個人都一樣啦!」

我們排隊領完餐點後,找位子坐下。每個人的座位都是固定的,不能隨意換位子。我和同房的少年與老者以及其他幾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

病患基本上不能私下交談。用餐時間很短,根本沒空聊天。護理師挑選一位代表喊出:「我開動了!」我們跟著說:「我開動了!」並開始用餐。

當我拿起筷子時,眼前的老者突然「咳─呸!」朝自己的碗裡吐痰。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的我,瞬間喪失食欲。不行!在這裡不能隨意吃零食。若此時不吃,就要餓肚子到明天早上,根本受不了。不要再想了!我只能強迫自己把食物塞進嘴裡,完全不記得是什麼味道。

廁所的規則

醫院的廁所沒有提供衛生紙。得去一樓商店購買如廁用的衛生草紙,再拿回病房。而且病患只能在護理師的帶領下去商店買,所以不一定能在快用完時先去買來備用。過去醫院廁所也提供衛生紙,但因為發生被病患吃下肚的事件,自此就全部撤除了。

雖然沒有捲筒式衛生紙,但是有一種我第一次見到的衛生草紙。衛生草紙也裁切成單張,但跟面紙不一樣。這種草紙很大張,可以直接丟入沖水馬桶,在商店一綑一綑販售。把衛生草紙放在床邊,上廁所時帶著必要的張數就好。剛住院時,我不知道大便一次需要幾張草紙,帶了很多進廁所,又不能把已經揉皺的草紙帶回病房,只好全都丟進馬桶裡沖掉。

同房的少年馬列是個廁所裡的擦屁股高手。當然咯,我就算跟他一起上廁所,也絕對不曾偷看他大便。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個高手,是因為他帶去廁所的草紙很少張。

我花了一段時間才適應廁所的髒汙。病房廁所是坐式馬桶,可想而知坐墊一定會沾到髒東西。因此上廁所的第一件事,就是依序打開每一間廁所的門,選一個看起來最乾淨的馬桶坐下。廁所裡難免遺留之前的人沒沖掉的排泄物,還有人把尿布丟進馬桶造成堵塞。打開廁所門的一瞬間,看見從堵住馬桶的尿布裡浮現沒有消化完全的羊栖菜,讓我有段時間對羊栖菜敬謝不敏(儘管如此,肚子很餓時還是會塞一些進嘴巴裡)。到了這個地步,才終於看見清潔人員一臉不爽地來清除馬桶堵塞。

練瑜伽的大叔

某位病患一直「棲息」在廁所的洗手台上。這裡的洗手台配合一般人的雙手高度,搭建一座配備水龍頭的平台。洗手台共有三個水龍頭。沒有鏡子,以避免有人打破鏡子割傷自己。

這位病患大約五十五歲,是一位留著鬍子,皮膚有點黑的瘦大叔。他像鳥一樣蹲在洗手台的狹窄邊緣上。彷彿一隻鯨頭鸛,保持靜止姿勢紋風不動。他發現我正一臉讚嘆地看著他,頓時驚覺自己依舊是個人類,立刻以人類的身姿跳下洗手台,揚長而去。他的身軀宛如鳥兒一般,既靈活又能維持靜止不動。他離開以後,我嘗試模仿他的動作,膽顫心驚地踏上洗手台。洗手台的邊緣貼著磁磚,平整但非常狹窄,一鼓作氣站上去才發現距離地面滿高的。蹲下來以後屁股懸空,身體忍不住左搖右晃,這種姿勢根本不可能保持靜止不動。東倒西歪的我趕緊跳下來,轉身抬手碰觸洗手台的磁磚。是了,這裡是他的巢穴,而非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