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1984」對談四:當私隱已成商品,還有甚麼可能?

《方圓》「1984」對談四:當私隱已成商品,還有甚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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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我們習以為常,所有事都變得透明、公開、預設政府可以知道,那麼我們就會把自己的行為劃定在一個政府可接受的限度內,而這也是國家樂見的,所有人都確保自己合法,不會反抗政府。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邀請各領域的創作人、評論人與學者等就文化主題對談,「1984」一期包括政治、傳媒與文學藝術等角度,從決定香港前途的1984年講到《1984》的政治預言。以下節選部份內容,原文約一萬八千字。)

時間:2021年11月3日
地點:香港文學生活館
主持:鄧小樺(作家,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方圓》總編輯。下稱「鄧」。)

與談人:

馬嶽(中大政治及行政學系副教授,香港政制及民主發展史研究者。下稱「馬」。)
方可成(中大新聞及傳播學院助理教授,被刪號的中國公共知識份子。下稱「方」。)
黃嘉瀛(藝術家,浸會大學視覺藝術系碩士畢業。下稱「黃」。)

黃:我認識的在大陸的維權人士,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將所有東西坦白。

方:是的,我們都默認打的電話都被監聽了。

黃:對,香港人現在也要學習這些維權人士的生活方式了,既然避不過來,就只好正面處理,甚麼都不藏,不說謊就不怕穿幫的道理。

鄧:梁文道也說過,在中國做事就要假設自己是一個完全透明的人。

馬: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人應該要有私隱。如果我們習以為常,所有事都變得透明、公開、預設政府可以知道,那麼我們就會把自己的行為劃定在一個政府可接受的限度內,而這也是國家樂見的,所有人都確保自己合法,不會反抗政府。如果每個人都這樣生活的話,那麼政府已經解決了它的大部份問題了。

鄧:我想香港的私隱觀念是強的,這是怎樣來的?

馬:香港的其中一個特點是看重個人自由。其實政治自由在歷史上並不多,但當很多人是從大陸來香港時,他們自然會珍惜在香港做甚麼都沒人規管這一點。於是香港人一直對政府侵入個人空間是很敏感的,就像03年反23條立法,最容易引起民眾最不滿的,是警察為了國家安全就可以隨時搜屋這些事,挑起了防衛的情緒。

黃:做透明人的道德要求是很高的,大家接受不了公眾人物有瑕疵。信用系統可能也會讓大陸維權人士提高自己的生活規格,一來是要保持健康碼的有效,二來是不想被抓到把柄,但這實在是很不人性的,彷彿是決定要面向公眾的話就必須捨棄私人空間。

馬:變得二十四小時都是公開的。但這在西方社會都不會被接受的,就算是政治家,下了班、放了假就劃了私生活的界線。我懷疑東方社會在這方面的意識是不是沒那麼強?

黃:我覺得社交媒體已經影響了所有人,我們現在都習慣販賣私生活,譬如不同平台的直播、Instagram的story等等,全天候都在報導自己在做甚麼。

馬:不一定是販賣,是曝光?

鄧:是販賣,因為現在有課金制,直接打賞。樊善標教授曾經分析一個寫飲食的香港專欄作家杜杜,他只寫藝術作品中的飲食。我當時問,為甚麼他不寫自己的生活?不是可讓讀者更容易明白嗎?樊生的形容是,杜杜不需要寫這些,他寫了這麼多年,還是可以寫藝術作品,不用曝光個人生活。換言之在某個角度來看,寫個人生活有種殺雞取卵的意味,私生活寫得了幾多呢?總會寫完的。

黃:但這是一個潮流來的。因為門檻低了,大家要講自己真的很容易。現在人只能維持專注十五秒,哪裡需要展示很多東西?如果你問有多少事可以曝光的話,就是全部事,把自己完全置於監控之下。

鄧:那麼私人空間不是防衛,而是變成商品了。

馬:問題就是普通人有多大程度上可以抗拒這個販賣的潮流。

黃:有一種另類用法,就是利用網絡身份的匿名特性。就算會展示樣子,但在這張真實的臉背後還可以存在很多個匿名的分身帳戶。

Facebook剛剛宣布會停用人臉辨識,我想起之前大陸MINISO偷偷用人臉辨識也被民眾揭發,政府也立案調查。這些科技系統是否發明了就一定會成功普及?當中或許還是存在一些抗力,而且這些抗力是難以預測的,可能會是因為整容、化妝而認不出來這些無聊因素。人類發展中總會有驚喜、有創意的嘛,創意可能可以停止某些順勢的發展。

方:《1984》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改編。1984年,蘋果公司把《1984》用在了廣告裡:有個老大哥一樣的人物在大屏幕上向千篇一律的聽眾講法,慶祝「信息淨化」一周年,最後有個人跑出來用錘子砸爛了屏幕。這個廣告影射IBM就是老大哥,蘋果當然就是這個打破壟斷的角色。這個廣告非常經典,影響很大,當年還在超級碗上播放,宣示蘋果就是創新者、革命者。

這個廣告到了去年又有了進展。Epic Games這間電子遊戲公司製作了一個非常流行的大逃殺類遊戲Fortnite,它出了一個廣告,在這個廣告中,Epic Games成為了摧毀屏幕的人,屏幕上的老大哥變成蘋果公司。因為蘋果強制抽取App Store裡每筆收費的30%,Epic Games試圖避開這個機制,所以被強制下架,蘋果已經從革命者變成了霸權。是不是意味著歷史也有這種循環呢?就像中共一開始也是革命的、進步的、理想主義的,後來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起來打破壟斷的人,最終還是成了維護自身霸權的人,又被其他人挑戰。這是一種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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