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外來者》:東德的北越契約工薪資被國家抽12%,懷孕女工為保工作選擇墮胎

《誰是外來者》:東德的北越契約工薪資被國家抽12%,懷孕女工為保工作選擇墮胎
圖為1988年5月1日,在萊比錫參與工人示威的越南移工。Photo Credit:Friedrich GahlbeckCC-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北越契約工在東德期間結婚、生子更是犯了大忌,按照雙邊協議,女契約工一旦懷孕得立即通報上級,再來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若不接受墮胎,便只能踏上被遣返的回鄉之路。儘管知道規定,但當時來東德的移工缺乏正確的避孕知識。

文:黃文鈴

不公平的起點

沒有生活,只有工作

東德與越南於1980年4月11日簽署契約工協議,該年首批勞工共約1500人來東德,往後數年,來德人數水漲船高,高峰期是1988年,來了30567人。05

但細看這份協議內容,卻有不少不合理或未實際執行的規定,深刻影響契約工在東德的處境,尤其兩德統一後留下的契約工最受衝擊。

其中最為人詬病的是,不論越南政府或東德政府,都未替這群契約工制定任何社會融合的措施。換句話說,雙方都希望這些工人只是單純來工作,並不期望他們能藉此融入東德社會,與東德人民有任何互動。

協議中明令越南契約工受制於東德政府與越南大使館的嚴格規範。工人們每天徒步或搭專屬接駁車輛到工廠,下班直接回宿舍,全天候受到團體領導、口譯以及越南共產黨組織(例如,貿易協會、青年組織)的監控。若契約期間出現不良行為,團體領導與口譯有權力執行「政治與教育手段」,例如將他們遣送回國。06

在如此嚴密的監控下,契約工們被隔絕於德國同事與所處的社會,不得與東德人民接觸,每天的日子除了公司就是宿舍。

這樣「自成一國」的情形,加上語言隔閡,讓東德的越南契約工與西德收容的越南船民,走上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流水線上的墮胎女工

不僅生活處處受限,契約工在東德期間結婚、生子更是犯了大忌,按照雙邊協議,女契約工一旦懷孕得立即通報上級,再來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若不接受墮胎,便只能踏上被遣返的回鄉之路。

儘管知道規定,但當時來東德的移工缺乏正確的避孕知識。目前住在柏林的蔻拉特(Mai-Phuong Kollath)還記得,她來到東德第二天就和其他女契約工被帶到一家婦科診所檢查身體,每個人領到一盒避孕藥丸,但「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就把它給扔了。」07

在避孕知識不普及的情況下,許多越南女工不慎懷孕,為了能繼續留在東德,只能透過管道偷偷墮胎,在短時間內回到工作崗位,避免事情曝光。

曾擔任東柏林一處越南契約工舍監的韓雀(Tamara Hentschel),就曾幫助過懷孕女工。她指證,當初在東柏林一處叫做考斯多夫(Kaulsdorf)的小鎮,有一家診所願意幫忙非法懷孕的女契約工,那些女工「一個接一個像工廠流水線般墮胎,她們彼此交換保險卡,好可以一年墮胎兩次、三次,甚至四次。有人因為頻繁墮胎,再也無法自然受孕。」

不願墮胎也不願被遣返的女契約工,則想方設法躲避追查。韓雀認識其中一人,甚至躲在衣櫥裡長達數月,一直到孩子出世,整件事才曝光。

296089198_1974955726022160_6506980127446
Photo Credit:黃文鈴/聯經出版社提供
韓雀女士

蔻拉特當初也成功隱瞞懷孕一事,而且不只如此,孩子還是她與德國同事愛的結晶。這等情事看在雙方政府眼裡,簡直罪加一等。

是什麼緣故讓她不得不走上險途?1981年,還不滿18歲的蔻拉特,離開家鄉河內,來到北德麥克倫堡-佛波門邦(Mecklenburg-Vorpommern,簡稱麥佛邦),一個叫做羅斯托克(Rostock)的城市。帶著對遙遠異鄉的憧憬,行李箱裡放著家人的照片和一本日記本,「我那時候深信,東德就是天堂,那裡的人都很快樂。」

但她的幻想很快就破滅了,她被帶到羅斯托克港口,一座負責碼頭工人伙食的大型廚房。蔻拉特的合約上載明了「Herdhilfe」,也就是廚房伙工,與先前想像差遠了。知道工作內容的當下,她拿頭猛撞桌子,淚流不止。但不管多傷心也於事無補,因為契約工沒有選擇工作的機會。

當年契約工待遇並不高,蔻拉特每個月只領340東德馬克(Ostmark),在宿舍裡與其他五名越南女工同住一戶。工廠契約工們每兩年可以寄一個大型木箱回越南,她存了好久的錢,買了家庭式編織機、腳踏車跟白糖、洗衣皂等日用品,一同海運回家鄉。

努力工作了五年,合約期滿後,蔻拉特的表現獲得肯定,工廠與她續約兩年。1986年她與一位德國同事陷入情網,兩人想像一般人一樣結婚生子,長相廝守,但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為了辦理結婚,越南大使館要求我提供父母的同意書,但我爸媽反對這樁婚事,他們要我回越南、嫁給越南人。」

為了改變爸媽的心意,她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懷孕,而她也真的懷上了孩子。

為了不讓旁人看出破綻,蔻拉特每天穿著寬鬆的衣服,小心翼翼守護著肚裡的胎兒,照常輪四班制的班,有時得連續照顧廚房鍋爐長達12小時,但她從不喊苦,日子一天一天挨下去。

一直到孕期7個月,已經無法墮胎時,蔻拉特才公開坦承懷孕。「當時黨委書記勃然大怒,威脅要把我放在下一班遣返班機上。」但他沒有得逞,蔻拉特平安誕下一名女嬰後,在家鄉的父母終於同意婚事,隔年,她如願與德國夫婿成婚,取得合法長期居留權。08

嚴禁女契約工懷孕的規定,直到柏林圍牆倒塌的前幾個月,隨著東德情勢改變才漸漸鬆動。當時西柏林的物品開始在東柏林流通,懷孕的越南女工也愈來愈多,不過她們不被准許待在原本的宿舍,而是被安排住在一處特定收容所,她們生下的這批嬰兒,成為東德時期最早出生的越南契約工後代。

韓雀回憶,當時大概有一年左右都沒有相關法律規範這群母子的權益,這些契約工母親無法像其他東德媽媽一樣請領兒童零用金(Kindergeld),孩子滿六個月後,也無法比照東德小孩上幼兒園。


猜你喜歡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4:疫情戰火雙重挑戰,經濟難民與糧食危機搶救行動刻不容緩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4:疫情戰火雙重挑戰,經濟難民與糧食危機搶救行動刻不容緩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4將帶大家關注因委內瑞拉通膨問題產生的經濟難民,透過與兩位來賓的對談深入瞭解問題始末,並從中認識世界展望會如何透過社區發展工作來回應全球經濟與糧食問題。

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4集已於7月12日播出。本集邀請宏都拉斯國防大學榮譽教授楊建平、台灣世界展望會國際事工處主任吳正吉對談,深入委內瑞拉經濟難民問題始末,瞭解背後的政治、經濟脈絡,以及其涵蓋的飢餓、貧窮與兒童保護等迫切需要援助的議題,並從中認識世界展望會在委內瑞拉積極推動的社區發展工作。同時,也邀請各界共同付出行動,與世界展望會一起協助貧窮家庭與兒童回歸正常生活。

從世界展望會的角度來看「多做多得」,我們付出後得到的是兒童豐盛的生命。這些豐盛的生命是必須被協助、被完成的,因為這是兒童本應該有的權利。

經濟數字之下,看不見的兒童飢餓危機

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近年委內瑞拉難民數字不斷飆升,累積至2021年已超過460萬人,僅次於敘利亞的680萬人。但在戰火爭端與氣候變遷影響較少的中南美洲,為何會產生如此多的難民人口?事實上,委內瑞拉歷經國家一連串錯誤的社會及經濟政策後,於2014年爆發惡性通貨膨漲,民眾面臨嚴重的經濟困境,為求生存人們只好被迫出逃成為「經濟難民」。

廣編圖1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從經濟數字上觀察,委內瑞拉在2014年至2020年的6年之間經濟規模縮減74%、失業率高達51%,甚至有76.7%的人口處於極端貧窮(每日生活費低於1.9美元)的狀態。

今年初,世界展望會為了進一步了解委內瑞拉家戶在糧食安全、營養與兒童保護等方面的實際狀況,與當地組織合作展開深入的需求調查。結果發現,委內瑞拉70%的家庭面臨中度以上的飢餓狀況,嚴重的飢餓問題更造成30%的兒童身高年齡比低於平均值,這意味著孩子無法獲得足夠營養,而造成智力與身心靈發展上無可挽回的傷害。此外,調查更發現有20%的出逃難民會將小孩獨自留在國境內,衍生兒童保護、隔代教養等社會問題。這不只如實呈現經濟危機對當地家庭的衝擊,更讓我們看見其中迫切需要幫助孩童的輪廓。

繁華之後:弱勢孩童被剝奪的基本生命權利

或許很令人難以想像,如今面臨經濟困局的委內瑞拉,過去曾擁有包括醫療、教育、住宅等完善的社會福利制度,雖然存在貧富不均的問題,但人民生活仍算安穩。來賓楊建平教授分析道,對比今昔天堂地獄般的差異,其實皆源自於委內瑞拉國家得天獨厚的石油產出:

過去國際油價飆漲的黃金年代,委內瑞拉憑藉石油出口獲取豐厚的利潤來支撐國家的龐大支出,依據國際組織的調查,當時的施政策略確實減少貧富不均問題。但從2010年開始,因為頁岩油技術趨於成熟、國際經濟制裁等一連串的因素,讓國際上包含石油在內的大宗物資價格巨幅下跌,嚴重動搖委內瑞拉賴以為生的經濟命脈。漸漸的,國家開始無法支付各項社會福利的鉅額開支,加上國內政治動盪,最終使得國家經濟完全崩潰。

來賓吳正吉主任也補充,受經濟問題影響最直接、嚴重的就是生活其中的人們,尤其在脆弱的政經環境中,弱勢家庭與兒童更是毫無選擇的權利。就像影片中的Ami一家,孩子的缺陷不只讓家庭先天需要更多資源,母親離家、父親失業的後天影響更是巨大,此時冒險出走並非出於思慮後的決定,而是環境壓迫下不得不的無奈。幸好,世界展望會看見努力掙扎中的弱勢家庭,迅速組織動員發展緊急溫飽及社區發展的救援工作,協助更多與Ami相同境遇的家庭,給予兒童更豐富的營養條件,獲得應有的生命權利。

投影片6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先天聾啞的女孩Ami,5歲的她和祖母南希及父親安芬尼從家鄉長途跋涉到達厄瓜多找尋安身之所。圖中的米老鼠玩偶是她祖母親手清洗、縫合的,也是這段旅程中她唯一的玩具。

世界展望會視覺廣編視覺

重建土地關係,世界展望會從社區開始的經濟復健之路

追根究柢,石油究竟算是天賜禮物還是惡魔果實?來賓楊建平教授解釋,這種國家過度依賴單一天然資源的現象被經濟學家稱為「荷蘭病」。就國家經濟發展而言,這就像是雙面刃,天然資源出口獲得的大量外匯拉抬幣值,導致其他產業的出口不利,農業、工業、製造業等產業發展也隨之受限。不過相反的,這表示委內瑞拉仍有尚未開發的肥沃土地可以耕作,所以世界展望會進入委內瑞拉的首要工作,就是回歸根本,恢復當地居民與土地之間的關係,結合社區發展行動與生技發展工作,發展如「家庭菜圃」的長期計畫,陪伴社區成長、鼓勵多元的經濟發展。

投影片8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世界展望會面對委內瑞拉經濟問題的回應,就是透過「家庭菜圃」計畫去恢復社區跟土地的關係。

家庭菜圃計畫的重點之一,其實是源自於前面提到的兒童飢餓問題。世界展望會透過以下三個漸進式的進程,從糧食援助、技術扶助到地方組織的能力建設,讓許多受益家庭的孩子不只獲得營養改善,家庭的父母也更有自信,而委內瑞拉國家的社區發展更受到莫大的幫助。

一、緊急糧食援助
針對當下經濟困頓、糧食缺乏的家庭與兒童,提供立即性的糧食援助。
二、技術援助,扶助謀生
透過工作坊教導受益家庭種植技法與相關物資,包括種植技巧、種子、糧食技術等,並慢慢建立社區關係,給魚也給釣竿的過程也是在恢復人與人、人與社區、人與土地的多元共存關係。
三、長期兒童保護
經濟蕭條之下,童工、童婚等問題也層出不窮。因此世界展望會也在扶助的過程,加強兒童保護觀念的訓練,教育民眾如何避免兒童受到剝削,以及剝削發生時,如何與相關單位回報加以阻止。

不只委內瑞拉,新冠疫情衝擊全球糧食分配議題

然而,糧食與貧窮問題不只發生在經濟崩潰的國度。隨著俄烏戰爭與新冠疫情的雙重影響,經濟通貨膨脹已經蔓延全球,甚至許多國家開啟進一步的糧食管制措施,這將衝擊國際糧食問題,產生更多潛在危機。

廣編圖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此外,還能從聯合國SDGs的17項永續發展目標看出端倪,降低極度貧窮人口率(extreme poverty rate)發生20年來首次倒退;截至2021年,有超過1億1千萬人口重新落入極度貧窮狀態,流離失所的人數達到8900萬人,其中最嚴重的4500萬人已經面臨飢荒邊緣。

經濟緊縮加上戰爭導致的國際糧食保護政策,都將嚴重影響那些原本就缺乏糧食、仰賴進口糧食的非洲國家。世界展望會也注意到危機將至,救援行動刻不容緩,不只透過飢餓30活動推行全球飢餓的倡議行動;更與世界糧食署合作,進入需要的國家進行緊急糧食發放、社區發展、家庭菜園等事工推行扶助計畫,讓人們擁有推行自己社區、謀求幸福生活的能力,藉此回應糧食缺乏帶來的生存危機!

立即伸出援手,共同面對糧食缺乏的困境!飢餓三十救援專線:(02)8195-3005 即刻救援動起來


33屆飢餓三十主視覺_banner640360_(1)

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