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迪生傳》:愛迪生對自己引發的神學流言大驚失色,幾乎沒有自由思想家力挺他

《愛迪生傳》:愛迪生對自己引發的神學流言大驚失色,幾乎沒有自由思想家力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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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憐憫? 善意? 愛?我沒親自見證過。我們知道大自然的存在,但實際上不認識各種宗教的神。大自然的本質並不友善,不仁慈,也沒有愛意。如果真的是上帝創造我——我指的是有憐憫、善意、愛這三項特質的虛構上帝——照理說,祂也創造了我捕捉和吃下肚的魚。那祂對魚的憐憫、善意和愛到哪去了?」愛迪生說。

文:艾德蒙・摩里斯(Edmund Morris)

憐憫?善意?愛?

二十世紀的第二個十年來臨,隨著西方世界逐漸在不知不覺中為機械化的戰爭做準備,使得科學與宗教之間的爭論演變得相當激烈。羅斯福試著從〈懷著敬畏的精神去尋找真理〉(The Search for Truth in a Spirit of Reverence)中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哲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可說是這場爭議的化身,他既是心理學家,也是準神祕主義者。他願意相信,或者說他推測靈魂是可分離的實體,能夠在軀體失去生命跡象後返回塵土。

對愛迪生而言,這套理論比較接近原子物理學,不太像耶穌復活神學。就他的理解層面而言,他毫不懷疑真理符合科學規律,因此對真理抱持的敬畏精神必須排除信仰。那年八月,詹姆斯的逝世使得《紐約時報》特約作家愛德華.馬歇爾(Edward Marshall)詢問愛迪生是否發現過靈魂存在的實證。

「你指的是靈魂還是大腦?」愛迪生問。

「為了方便討論,我們可以稱它是大腦,或腦中的東西。難道人類的腦中沒有不朽的東西嗎?」馬歇爾說。

「當然沒有。」愛迪生回答。

他們坐在實驗室裡的圖書室,室內空間寬敞,光線昏暗。愛迪生通常為了阻隔熱能,會在夏天關上百葉窗。但充足的陽光照射進來時,馬歇爾注意到這位發明家平時看起來光滑又無憂無慮的面容,在他思考抽象問題時會出現細小的皺紋。有時,他回答問題之前也會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的留聲機圓筒只不過是聲音的記錄,這些記錄就像留下印記一樣,」愛迪生說:「在特定的條件下,我們無法理解某些錄音,就好比我們不了解頭腦中的某些狀態。留聲機圓筒只是再一次播放錄音……但沒有人說過圓筒或留聲機永恆不朽。那為什麼有人說大腦的機制或驅動大腦的力量是不朽的呢? 就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這種力量是什麼,怎麼能說它不朽?」他堅信大腦只是一台「機器」,可以用來記錄聲音以外的無窮事物,但最終還是會故障,因此不可能永世長存。

「意志屬於頭腦的一部分嗎?」馬歇爾問。

愛迪生表示不確定:「意志也許是以電波的形式存在,也有可能是以一般人目前還搞不懂的其他力量形式存在。不管是哪一種形式,意志確實存在,而且對大家很重要。」

他認同「一般人指的生命或靈魂」層面在往生後依然存在,以化學的角度來看就是所有物質都透過變化而持續存在,但變化不代表轉移到另一個想像中的世界。這種境界只有此時此刻,對形上學者來說夠神秘了。

他認為天國——善良的靈魂應該長存的感性天堂——只不過是無知又懶惰的人逃避在地球上遇到謎團的避難所。「現在還是有很多野蠻人認為火是不朽的。」他說。

馬歇爾問他,身為科學唯物主義者如何分析靈魂。

愛迪生認為只能在顯微鏡下完成,做法是檢查小到能夠穿越玻璃的知覺單元。「我們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是由數百萬個細胞組成。」他說,並舉例說明皮膚能夠重新生長出擦傷的指紋,這意味著精神上的獨特性,或代表生理的獨特性。

他認為本身的個性純粹是一系列神經、化學物質或電脈衝組成,猶如紐約的歷史是由過去已辭世、已遷徙以及被取代的人集體發展出來。人類死後上天堂的機率,就如同每個人本身由不同細胞組成的機率,也如同紐約由不同人聚合的機率。

馬歇爾好幾次試著引導他談論通靈研究的熱門話題,但他皺著眉頭,不感興趣。「我不太了解通靈。」他說,並鄙視「信以為真」的通靈從業者。他承認自己的想法很主觀,但他的率真性情受到許多記者歡迎。有一次,他在測試某種礦石,選擇了一些他認為是隨機的礦石塊來進行分析。

「我非常仔細、理智、有條理地檢驗礦石塊,結果顯示含量有20%。然後我把同樣數量的礦石塊碾碎,再進行鑒定,結果顯示含量有17%……我試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的結果都一樣。我無法理解,所以我又回到一堆礦石前,閉上眼睛,抓一把我最先碰到的礦石塊……分析的結果和碾碎的礦石相同。但如果我睜著眼睛拿起礦石塊,檢驗結果的數字會偏高。」他說。

他能在幾毫秒內看出礦石含量的3%差異,這讓他有成就感。他更感興趣的是給馬歇爾看他放在書桌上的舊照片,上面有俄羅斯肖像工作室的印章。「他是門得列夫。下面是他的親筆簽名。」

他一邊講話,一邊看著照片。他解釋門得列夫是發現元素週期表的偉大推廣者。「目前的實驗者工作時,都是運用這些元素的細節。總有一天,會有知識同樣淵博的人採用科學方法研究靈魂的奧秘。他會善用這些素材完成。」他說。

「善用素材」顯然對他意義重大,因為他小聲地重述一遍。「那位俄國人過世了。他的意志目前在哪裡?他是很偉大的人,意志占他的一大部分……他的意志變成什麼了?」他搖頭說:「我不知道。」

馬歇爾抓到機會讓他談論一直迴避的話題:上帝是否存在。「門得列夫的身體失去生命跡象時,意志就完全停止了。這代表自然界的體制很鬆散嗎?」馬歇爾問。

「那只是看起來很鬆散,」他回答:「但自然界的體制,也就是自然界的運作方法,其實很嚴謹。這很難解釋清楚。也許物質會愈來愈進步。大概就是這樣吧。但跟萬能的上帝有關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