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教養》:人類最古老的祖先如何養育孩子?我在哈扎比人的親子關係裡看到「禮物經濟」

《自然教養》:人類最古老的祖先如何養育孩子?我在哈扎比人的親子關係裡看到「禮物經濟」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種應對和看待兒童的方式並非哈扎比人所獨有,你可以在許多狩獵採集社群和其他原住民文化中找到類似的風格,該共通性使這種養育方式變得非凡且重要:儘管不同狩獵採集文化之間存在顯著的多樣性,你仍然可以找到一種養育和面對孩子的共同方式,可能經歷了數千年、甚至數萬年中倖存下來。

文:麥克蓮・杜克萊夫(Michaeleen Doucleff)

人類最古老的祖先如何養育孩子?

狩獵用哨音作為出發的號角。阿薩身穿灰色細條紋短褲,胸前披著狒狒皮,從營火處跳起來,抓起弓箭,開始吹哨,悠長且尖銳的哨聲,咻——咻——。

十幾隻狗從四面八方朝我們跑來,有棕狗、黑狗、白狗,還有一種讓我想到人字形的毛色,這些狗與狐狸同等大小,骨瘦如柴,肋骨從側面凸出,牠們似乎都渴望幫忙。

阿薩又吹出一次哨音,咻——還有幾隻狗從我們下面衝上小徑,阿薩的兩個朋友也從營火處站起來,加入他的行列。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把弓和幾支箭,這三個人的身形都高大纖瘦,像馬拉松跑者一樣健康。在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們幾乎消失在灌木叢中,狗群緊跟在後面,鼻子朝著地面,尾巴指向天空。

「我們走吧!」我對蘿西大喊道,蹲在地上等她用腳環住我的腰,背著蘿西是我們跟上去的唯一方式。

黎明已經在一座幾千英尺高山的一側發現了我們,太陽還沒爬升上來,藏匿在我們東邊另一座山的後面,但是溫暖的黃色光芒已經開始灑落在我們腳下的熱帶大草原。

我們就在赤道以南,距離塞倫蓋提(Serengeti)平原大約一百英里,坦尚尼亞此時正值冬季,土壤乾燥且塵土飛揚,粉紅色和白色的巨石點綴在山坡上,光禿禿的灰色樹枝像女巫修長纖細的手指一樣向上纏繞,只有相思樹設法留住了一些葉子,全部聚集在頂部的樹枝上,讓它們看起來像戴著綠色貝雷帽的法國人。

蘿西和我追上了阿薩和他的朋友們,我們的口譯人員大衛.馬克.馬基亞也跟著他們過去,四個男人都停下來研究地上的痕跡,在沙子上的腳印。今天早上,這些人希望追捕到狒狒,但他們會獵捕任何發現到的動物——南非野豬、非洲羚羊、麝香貓,你想得到的應有盡有。打獵是阿薩養家餬口的主要途徑。

四十多歲的阿薩是七個孩子的父親,他前額三條深深的刻痕暴露了他的年齡,當他眺望著熱帶大草原時,這些皺紋會顯得更深,他的頭上戴著帽子,前面裝飾著一團狒狒毛。阿薩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當他說話時,我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所以他選擇透過行動來表達他的感受。當蘿西和我第一次到達哈扎比人的營地時,阿薩幫我們找到一個搭帳篷的地方,在離他家的茅屋大約五十英尺的山坡上。當我與綠色帆布帳篷搏鬥時,阿薩彎下腰,小心地從地上清除所有的岩石和鵝卵石,確保我們有一個平坦的表面可以睡覺。

阿薩和他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獵人,這些人幾乎只用弓箭打獵,弓箭是他們用普通樹木的樹枝手工製作出來,稱他們為「神槍手」也不足以形容,三個人都可以從三十英尺高的樹上射下一隻小鳥。他們對大草原中的動物擁有超越百科全書的知識:牠們吃什麼、如何移動、喜歡藏在哪裡、在沙地上會留下什麼樣的腳印。

今天,男人們認為這些足跡不值得追蹤,他們再次開始移動,深入灌木叢。從技術上講,他們是「走路」,而非跑步,但是當我看著他們時,我想到的詞是「滑行」,他們的動作非常輕鬆和流暢,而且步伐很快,我必須慢跑才能跟上,而蘿西俯臥在我的背上。

過沒多久,我的心臟變得劇烈跳動,肺部不停地喘息,我們跳過與電線桿一樣粗的猴麵包樹樹根,在巨石上攀爬;我們躲在樹枝下,上面佈滿了如同食指那麼長的荊棘,這些巨大的荊棘時不時地會纏住我的針織衫,讓我不得不停下來掙脫。

「蘿西,我想我們跟不上了。」我轉過頭說道,那四個人已經在我們前面拉開了距離,我再也捕捉不到他們的身影。

然後,他們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在遠處等待著,我們跑過去跟他們會合,所有人都靜默不語,連獵犬也沒有在移動。

阿薩手裡握著弓,拿起一支箭,放在兩根手指之間,瞄準樹頂,風吹得樹葉颯颯作響,他拉開弓後伺機放箭,箭羽射進樹林中的速度非常迅速,以至於我無法追蹤它的飛行軌跡,我們屏息以待,他射中了嗎?然後一隻鴿子從我們上方的樹葉中飛出來,他錯失了這次機會。

男人們很快地再次上路。

在阿薩大約兩歲的時候,他的父親贈與他一組小型弓箭,無論他走到哪裡都帶著那把弓;等到像蘿西這麼大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在他家附近射擊老鼠、鳥類和小型爬行動物;十多年來,他每天都在練習,和朋友們一起打靶;當他成為一名年輕的青少年,便開始和年長的男人一起進行短程狩獵;到了二十多歲的時候,他就足以獵捕一隻旋角羚羊或長頸鹿。

瞭望著大草原,我很難相信阿薩和他的家人幾乎完全生活於這片土地上,在我的眼中,它看起來乾旱、龜裂、貧瘠。但是他和妻子設法從這裡發現的植物和動物中取得他們家庭的所有需求——食物、飲水、工具、衣服和藥物,這一點很容易做到,因為他們的生活方式不需要大量的水來餵養牲畜,也不需要昂貴的肥料來促進作物生長,當一支箭折斷或遺落在灌木叢時,阿薩和他的朋友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任何一棵樹的樹枝來製作另一支箭。

阿薩是哈扎比人,一群居住於坦尚尼亞的狩獵採集者。沒有人知道哈扎比文化究竟有多麼悠久,但古老的石器和岩畫顯示,阿薩的祖先已經在這片大草原上狩獵了數千年,也許數萬年。許多科學家認為,哈扎比可能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文化之一。

所有人類都是非洲狩獵採集者的後裔,從坦尚尼亞的阿薩到尤卡坦半島的瑪莉亞,從我在維吉尼亞的祖父到我丈夫在馬其頓的祖先,所有人類都擁有這段歷史。在幾百萬年的時間裡,我們都是由非洲一群特有的類人猿進化而來,他們透過採摘漿果、挖掘野生塊莖、撿食大型掠食者留下的肉以及最後發展出的狩獵和捕魚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