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淵明〈桃花源記〉鼓舞了許多人對「理想世界」的追尋,但其實這並非他的本意

陶淵明〈桃花源記〉鼓舞了許多人對「理想世界」的追尋,但其實這並非他的本意
頤和園長廊的蘇式彩畫:桃花源(參照清代畫家任預的《桃源問津圖》繪製)。|Photo Credit: Unknown @Wikimeid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漁夫沒有刻意尋找,卻無心發現意外的美好;反之,當漁夫起心動念要刻意找尋美好時,再努力卻都毫無結果,這裡我們可以簡單做一個結論——刻意即未果。

在高中職國文課中,陶淵明〈桃花源記〉絕對稱得上是經典課文的代表,文意大致上不難理解,多數人也能明白所謂的「桃花源」,其實就是陶淵明內心所建構的理想世界,而在理想世界中隱居自處,躬耕田畝以自足,那更是他所期待的理想生活。故而在這樣的文意脈絡之下,陶淵明也開啟了後世許多人對於「理想世界」與「理想生活」的追尋。

追尋,這個鼓勵許多人的動作,其實並非陶淵明真正的用意,因為他真正的本意在於內心與理想的無心契合,一種順其自然的成就,而非刻意地追尋,重點在於「非刻意」。如果我們從〈桃花源記〉的內文來看,似乎故事中人「刻意做」的任何事都沒有成功,反而「不刻意」而為卻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例如主角漁夫一開始會進入到桃花源,也是在捕魚時的無心發現,並在村民招待下而住了幾天後,感受到有別於外界生活的美好,離開時卻也因為眷戀這份美好,而興起了這個「刻意而為」的念頭,如下文: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誌之。及郡下,詣太守,説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誌,遂迷,不復得路。

(翻譯:漁夫離開桃花源,找到自己的小船後,便沿著先前而來的路途返程,沿路也處處留下記號。漁夫後來到郡下拜見太守,說出他在桃花源的一切經過。太守不久便派人跟隨漁夫前往,尋找漁夫先前遺留下的路徑記號,最後卻迷路而沒找到桃花源。)

從上面這段話可以發現,當漁夫沒有刻意尋找,卻無心發現意外的美好;反之,當漁夫起心動念要刻意找尋美好時,再努力卻都毫無結果,這裡我們可以簡單做一個結論——刻意即未果。所謂「未果」意即沒有任何結果,我們在〈桃花源記〉另一段內文亦可對照,如下文:

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翻譯:南陽的劉子驥是高尚隱士,聽聞有桃花源這個地方,也開心地想要規劃前往。最後仍然沒有結果,不久便病逝了。往後再也沒有人打聽桃花源的下落了。)

從上述內文的這兩則例子,也可以和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實例來對照。例如當我們在準備比賽時,平常處在隨興練習的表現都還很好,但是等到比賽那天時,因為「想要」達到完美,因為「想要而刻意」為之,內心反而緊繃而失常;又或者當我們有時信手拈來的作品(如歌唱或書畫等),很多時候也會比刻意呈現的效果更好,亦是相同的道理。

而這種刻意與否的差異,其實就和道家莊子所提及的「逍遙」概念很類似。所謂「逍遙」的概念,很多人會將其實解釋為:我想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人管我、我想去哪裡都不會被限制等等。我會說這是錯誤的,因為這是表面看似逍遙,但是整體並沒有真正逍遙,因為你已經起心動念了,你已經「想要」了,想要本身就是一種刻意,故而當你刻意為之而往「外求」時,那就不是逍遙了。反過來說,真正的逍遙往「內心」的寧靜而去,而非躁動地對外求取,若是內心都不寧靜,對外求取任何逍遙都是徒然。例如陶淵明《飲酒・其五》有一段話,也很適合與這段內容做對照,如下: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翻譯:問我要如何才能達到如此的境界?只要內心保持悠遠寧靜,即便身處喧囂街市也能像是在偏鄉一般地遠離塵俗。)

從上述這段話可以發現,「心」可以決定一切,內心若是寧靜且逍遙了,外在任何經歷與求取都不再重要。就像我們即便是住在繁華囂鬧的大都市,或許周遭環境的節奏速度較快,但是若能按照自我步調而有條不紊地生活,這樣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反之,就算你生活居住在純樸鄉間,但是當你內心無法保持逍遙而寧靜,即便周遭環境步調慢上許多,你的心緒起伏也不見得能讓你真正平靜。

當然若從陶淵明的為官過程來看,他雖然仍因為「不願為五斗米折腰」而辭官,有一種看似他好像表面上說地很豁達,但自己卻也做不到的自我打臉。然而這之中還是有很大的差異存在,因為有些人當官是出於理想、經濟與生活上的考量,不當官著實困難;反之,陶淵明在理想、經濟與生活上並沒有「非得為之」的理由,他既能躬耕自給生活,生活圈也沒有大量社交往來的必要,如果辭官隱退能讓內心層次更提升,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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