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紗之下》:她是年輕時髦的穆斯林女性,也是以身殉國的臥底情報員

《面紗之下》:她是年輕時髦的穆斯林女性,也是以身殉國的臥底情報員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傳統一般認為伊斯蘭教是個「女權低落」的宗教,但本書作者卡瑪利教授不這樣認為,他試圖舉證「伊斯蘭不是個仇女的宗教」。本書選取的二十一位伊斯蘭女子,有五位宗教的典範人物、八位威名赫赫的統治者或女王、四位曾經參與近代殖民運動,以及四位對現代世界有貢獻的傑出女性。

文:胡塞因.卡瑪利(Hossein Kamaly)

第十八章 以身殉國的情報員——努爾

生卒年約一九一四至一九四四年

努爾.伊納雅特.汗(Noor Inayat Khan)出身印度和美國混血的穆斯林家庭,她在俄羅斯出生、英國長大、法國成年、德國去世,早在「身分認同政治」風行前,她便已能駕馭錯綜複雜的身分。她最著名的事蹟,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擔任同盟國間諜的勇敢行動。

努爾的父母是在舊金山相遇的。一九一一年,她的父親伊納雅特.汗(一八八二至一九二七年)自印度訪問美國,帶領一個蘇非音樂家團體在舊金山的哥倫比亞劇院(Columbia Theater)演出。在一次大戰爆發前,歐洲和美國的前衛藝術派十分喜愛富有異國情調的東方藝術,包括繪畫、音樂和舞蹈。伊納雅特和他的音樂家夥伴屬於奇什提蘇非道團(Chishti Sufi Order),那是個大型宗教組織,數世紀以來,提倡將信仰音樂當作體驗神性臨在的一種方式,特別是被稱為「卡瓦利」(qawwal)的音樂形式。

伊納雅特來自一個虔誠的穆斯林家庭,世世代代都是受北印度古典音樂訓練的音樂家。他既能演唱民俗曲調,也能唱古典的拉格曲調(ragas),還會演奏維納琴(veena,一種大型的弦樂器)。奧拉.雷.貝克(Ora Ray Baker,一八九二至一九四九年)是名基督徒出身的女子,在某次伊納雅特的演出中,她發現自己被這名身穿閃亮襯衫的深膚色男子所吸引,他蓄著莊重的鬍子,有對熱切的黑眸、齊肩的波浪捲髮,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發一股不可估量的魅力。奧拉和伊納雅特面臨女方家庭反對她嫁給「一個棕膚外國人」,因此私奔倫敦,並在那裡結了婚。

這對新婚燕爾的夫妻為了共同的性靈追求來到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於一九一四年一月一日在那裡出生。他們為她取名為努爾尼薩(Noorunnissa),意思是「婦女之光」,這也是三世紀之前蒙兀兒王朝的女王努爾賈汗的稱號。對朋友和其他人來說,努爾尼薩就簡稱為努爾,但在家裡他們暱稱她為「芭布利」(Babuli),意思是爸爸的小女兒。

一九一四年夏天,第一次世界大戰意外爆發迫使他們全家離開了俄羅斯。當時,印度是英國的殖民地,所以一名王室臣民和他的美國妻子可以輕鬆在英國定居。伊納雅特夫婦在倫敦安頓下來,並在菁英階層的布倫斯博理區(Bloomsbury)租屋。他們又生下了三個孩子,分別是兩個兒子維拉亞特(Vilayat)和希達亞特(Hidayat),還有一個女兒海勒尼薩(Khayrunnissa)。

當時有好幾位傑出人士都住在這個街區,其中包括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一八八三至一九四六年)、作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一八八二至一九四一年),以及所謂布倫斯博理文團(Bloomsbury group)的其他成員。雖然努爾的家人與他們住得近在咫尺,但卻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努爾和她的兄弟姐妹仍太過年幼而懵懵懂懂,但他們的父親感受到一戰後的倫敦變得太過蠻橫傲慢。英國政府對其阿拉伯、非洲和印度臣民抱有疑慮,尤其是對那些來到英國生活的民眾。一九一九年四月,局勢變得更加緊張,當時在印度北部城市阿姆利則(Amritsar)發生了一場大屠殺,英國軍隊殺害了數百名、甚至可能超過一千名手無寸鐵的錫克教、穆斯林和印度教男性、婦女和兒童,並導致數千人受傷。

對於印度獨立運動的幾位領袖來說,尤其是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這場屠殺是個重要的分水嶺。甘地訪問倫敦時,曾親自邀請伊納雅特加入運動,但他拒絕了。我們至今仍不清楚伊納雅特參與政治的方式和程度,但他對運動是同情的。我們目前也無法確知他是否曾為了支持這場運動協助募資。然而,他因為曾經與一個名為伊斯蘭協會(Anjuman Islam)、行事可疑的慈善機構短暫聯繫,而引起英國警方莫須有的關注。他的蘇非主義實踐和教導吸引到愈來愈多崇拜他的追隨者,在家人以及這些仰慕者的鼓勵下,他決心去法國追求他的使命。

在一九二○年左右,努爾的家人跨越英吉利海峽,尋找對他們更友善的生活環境。在一戰後的幾年裡,許多歐洲知識分子都在他們信仰內尋找意義和新方向。其中有些人呼籲眾人關注蘇非主義伊斯蘭教和印度教傳統的神祕教義。在這種呼籲的影響下,伊納雅特成立了西方蘇非道團(Sufi Order of the West)。一如印度的許多蘇非道團淵源可以追溯到努爾賈汗的岳父——蒙兀兒皇帝阿克巴的時代,伊納雅特也融合了伊斯蘭教和印度教傳統的元素。

他欣然接受所有的性靈追求者,不僅有穆斯林、基督徒和猶太教徒,還有印度教徒、佛教徒、耆那教徒、錫克教徒、諾斯底主義者(Gnostics)教徒等,認為他們都是在同一條神性照耀之道上的旅人。新加入他蘇非道團的成員被稱為門徒(mureed),他們試圖調適現代生活的匆忙步調,與密契主義者的永恆智慧相融。他們稱伊納雅特為哈茲拉特(Hazrat),意思是「閣下」或「受尊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