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史》:當長袖善舞的東南亞女性,遇上為商業與殖民而來的異族男性

《東南亞史》:當長袖善舞的東南亞女性,遇上為商業與殖民而來的異族男性
這畫作製作於1744年,畫中背景是在巴達維亞(今雅加達)。Photo Credit:© The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CC BY-NC-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了解歐洲人的東南亞女性先驅,就像了解之前的華人一樣,她們自然成為了翻譯和協商者。東南亞群島區有證據顯示,即便在語言不是問題的情況下,女性還是會擔任協商談判的角色,這應該是因為女性具備商業角色且習慣於議價與和解;同時,貴族男性不願從事這類的事情,唯恐這會貶低自己的地位。

了解歐洲人的東南亞女性先驅,就像了解之前的華人一樣,她們自然成為了翻譯和協商者。東南亞群島區有證據顯示,即便在語言不是問題的情況下,女性還是會擔任協商談判的角色,這應該是因為女性具備商業角色且習慣於議價與和解;同時,貴族男性不願從事這類的事情,唯恐這會貶低自己的地位。派往講越語的交趾支那地區的第一次荷蘭代表團,發現與他們交涉的人大多是婦女,他們在交趾支那宮廷的翻譯人員是兩位年長的女性,先前曾在澳門居住、當過葡萄牙人的妻子。此外,荷蘭人主要是向另一位從貿易中心前來會面的女性購買胡椒。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暹羅首都阿瑜陀耶取得成功,很大的原因是它在1640年代取得有利的貿易條件,這件事情得要歸功於一位懷抱事業心的暹羅女子,荷蘭人稱她為奧索特.佩古(Osoet Pegu)。奧索特.佩古雖然出身於阿瑜陀耶的孟人貿易社群,但她從孩提時期開始,便從頻繁光顧的荷蘭商人那邊學得荷蘭語,成年之後,佩古成為荷蘭人和暹羅宮廷之間不可或缺的聯絡人,她還曾被三任荷蘭人代表納為「妻子」(就當地人的角度看是如此,但荷蘭人並不這樣認知)。直到她1658年過世為止,奧索特.佩古一直是富裕的貿易商兼中間人,對於泰國王后及重臣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佩古曾和她最年長的前夫耶雷米亞斯.凡弗利特(Jeremias van Vliet),爭奪小孩的扶養權,她甚至送了一頭大象給巴達維亞總督當禮物,藉此成功地讓自己的訴求能在巴達維亞實現。後來,很少有荷蘭代表能獲得暹羅皇室許可帶走自己的後代;於是到公元1689年時,阿瑜陀耶有十七個荷蘭暹羅混血兒,是由當地的荷蘭人據點提供部分的支持。

這種重要的婚姻結盟,是東南亞外交的部分元素,它甚至可能延伸到東南亞王室本身;王室可能嫁出女兒、或迎娶人家的女兒,藉此與強大的外國人鞏固聯盟關係。長久以來,華商、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都了解這種關係,並且利用它來創造出當地的文化混合體(cultural hybridities),此外,那些離開群體控制的歐洲人也是這麼做的。勢力強大的亞齊蘇丹伊斯坎達.慕達,娶來一位泰國公主為妻,企圖強化自身與暹羅的關係,他也向英國代表湯瑪斯.貝斯特(Thomas Best)提議過,英國公司應該要送英國女人給自己:

如果我讓她們生了小孩,而且生下的是男孩,我將會讓他成為帕里亞曼(Priaman)、帕撒曼(Passaman)與沿岸地區之王,這些都是你們取得胡椒的地方。這樣一來,你們就再也不用為了這些商品來找我,而是去找你們自己的英王。(Best,引用自Reid, 1993, 239-40)

這種跨種族聯姻的型態,在東南亞人與歐洲人交涉的過程中逐漸衰弱。基督教堅持終生一夫一妻制,再加上歐洲公司據點經常遭到圍攻所形成的群體團結性,以及日益增長的種族歧視,這些因素阻礙著歐洲人繼續利用跨種族婚姻的管道。到18世紀時,歐洲人要通婚的對象即便是出身高貴的亞洲人,這種事都會受到殖民地社會反對。

The castle of Batavia, seen from Kali Besar West around 1656. On the foreground a sort of market underneath palm trees.
Photo Credit: Andries Beeckman Public Domain
巴達維亞城堡的繪畫,畫於1656年。

一般的荷蘭士兵與商人會納妾,歐亞混血基督徒菁英社群則是在內部結婚,是讓歐洲人能在巴達維亞等城市繼續待下去的原因。成千上萬來到亞洲的歐洲人,他們的死亡率比起家鄉的歐洲人高出4倍,死亡原因可能是瘧疾、天花以及在他們所建立的人口密集的都市聚落之中多種經水傳播的傳染病。荷屬東南亞據點的歐洲人死亡率通常在10%以上,但在公元1733年巴達維亞瘧疾大流行的時期,這項數字曾飆升到駭人的36%。當地出生者死亡率最高的時候是兒童時期,所以,嫁給歐洲移民的女性成人,通常會有些免疫力,而且常常可以比丈夫更加長壽。歐亞混血的女人從她們的母親那邊,學來比較健康的習慣,例如每天洗澡和嚼檳榔(已證實可防止寄生蟲與消化性疾病),又從華人朋友那裡學到要飲用煮開的茶水。

在早期的葡萄牙人或荷蘭人聚落中,亞洲女性也許可以從原本奴隸或私生女的身分,躍升為富裕的寡婦;到了第2代或第3代子孫的時候,他們更加努力讓龐大的財產保持在巴達維亞等聚落的菁英內部。當時,有圖謀的男性若與前夫為荷蘭東印度公司高層的歐亞混血寡婦結婚,便可藉此獲得不少財產。一個嫁得不錯的歐亞混血女性限定群體,漸漸成為掌握巴達維亞財富的中心角色,她們的族群來源極為複雜多樣,但她們的共通語言卻不是荷蘭語、而是葡萄牙語和馬來語,她們最重要的共有儀式,就是每周光鮮亮麗地去上新教教堂,還會有個奴隸在旁撐著陽傘隨同。

在該時期,這些有著重要媒介作用的東南亞女性,對文藝復興時期的知識有了更深的了解,主要是植物學與人類健康方面的知識。一直以來,女性都是在負責接生、墮胎以及草藥的採摘、交易與使用。讓早期歐洲觀察者大為驚訝的是,東南亞女性在市場裡賣的草藥居然如此豐富。此外,東南亞女人也常常是厲害的按摩師、接骨師,她們也是靈媒,能跟造成精神或神經紊亂的神靈交涉。東南亞女性透過長久的經驗,知道要怎樣才能在熱帶生存,這點倒和歐洲公司隨船派來的外科醫師形成強烈對比。她們教導不情願的歐洲男人,如果想要做愛,就得每日洗澡。

當歐洲作家願意屈尊承認他們的療方來源時,通常是來自東南亞女性草藥師。熱帶醫學先驅邦迪烏斯(Jacobus Bontius or Jacob de Bondt,1591-1631年)曾記錄道:「每一位馬來女性都是她自身的醫生與能幹的產科醫生,而且(這是我堅定的信念)我對她們技術的信任,絕對超過那些博學的醫師或傲慢的外科醫師。」(引用自Sargent, 2013, 149)相較而言,在印度和中國,歐洲先驅與當地女人少有接觸,歐洲人通常是被帶去跟男性阿育吠陀(Ayurvedic)與體液專家進行理論性的探討,但是這些理論卻沒有什麼實際的效用。東南亞的醫學理論從來就沒有被正規整合進任何男性主導的知識系統,而男性主導的知識系統通常是威望大於實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