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專訪】「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地圖作者溫約瑟:「武統」對中共來說是最笨的方法

【關鍵專訪】「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地圖作者溫約瑟:「武統」對中共來說是最笨的方法
溫約瑟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溫約瑟覺得,對於這張圖的出現大家也不用太驚訝。因為台灣民間優秀的軍事研究者本來就很多。新聞的熱潮遲早會過去,溫約瑟希望大家在熱潮過去之後,還能夠記得有這樣一個工具可以使用,就是他做這張圖最大的意義了。

東吳大學音樂系大四學生溫約瑟製作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地圖,目前在網路上已經有超過100萬人次觀看。這張地圖羅列了解放軍海陸空三軍的基地與單位外,還包括飛彈部隊、軍工產業以及重要軍政機關的位置。《關鍵評論網》這次便訪問了溫約瑟,請他談談製作這份地圖的過程,以及在研究對岸軍力後,對防衛台灣的看法。

為什麼會做這張地圖?

溫約瑟表示,一開始是在2020年看到中國雜誌《艦船知識》做的一份「台灣兵力部署圖」,身為台灣這方的軍事愛好者,便想說就來做一份。其實在看到中國做出「台灣兵力部署圖」之前,也曾經有這個念頭,但因為工程太浩大,就想說算了。後來看到中國都做出來(台灣的)了,就想說來做做看(中國的)。

除了「台灣兵力部署圖」,《艦船知識》也曾做了一部解放軍攻打台灣的兵推影片。但溫約瑟表示這部影片沒什麼參考價值,因為影片中忽略了台灣的防空系統等戰力,等於是假設台灣在完全不防備中國的情況下發生。「就像打電動把難易度調到『簡單』那樣。」相比之下,比較有價值的還是對岸製作的「台灣兵力部署圖」,因為這張圖還帶有單位標示,還有駐地在哪裡等資訊。

至於對軍武的興趣,溫約瑟回憶,是從國中時碰到兩位同班好友啟蒙後,開始培養起來的。而這份「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會被媒體注意到,也是因為其中一位好友把他分享在自己的臉書版面,然後被電視台的政論節目製作人給看到。

從國中開始,溫約瑟就跟兩位好友一起討論軍武方面的議題,互相切磋影響。不過後來友人往政治工作發展,溫約瑟則就讀音樂相關科系。

(對岸《艦船知識》做的模擬兵推影片)

製作這張地圖的過程跟困難

而製作「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前後大概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溫約瑟回憶,其實最開始做這份地圖只是玩票性質,目的是給自己看,沒有想過會在公眾之間大紅。製作一開始則是從空軍開始做,第一步就是上網查資料。資料來源像是推特、中國牆內牆外的軍事論壇,上各個不同的搜尋引擎,用各種不同的語言查中國空軍的資料。

接著就是一頁一頁看,然後把能參考的資料都下載下來。會從空軍海軍先做,是因為比較容易,公開資料比較多,辨識度也比較高。陸軍其實一開始沒有規劃要做,但後來想說海空軍都做了,那陸軍也來做做看。

至於要怎麼區分找到的資料可信不可信,溫約瑟表示,第一步當然就是看作者是誰,跟資料來源的網站或是論壇。在軍迷圈長期的討論中,就會流傳哪些網站的資料比較權威,可信度較高。

溫約瑟表示只有陸軍基地,大部分是靠肉眼判讀。對一個業餘的軍迷來說,能夠從衛星空照圖上的設施,來判斷這裡是不是一個軍事基地是一個基本功。像是看到衛星照片上有跑道、機庫或是飛機,就能判斷這可能是一個空軍基地。

而他辨識陸軍基地也是先從空照圖看到可疑的設施後,再配合自己的地理知識得出他所在的行政區位置去找資料,像是對照對岸軍事論壇的資訊,或是軍營有一些工程發包的資訊在中國網站上也都有。整個過程基本上就是肉眼判讀和公開資料搜集交互參照跟發現。而在火箭軍(飛彈部隊)跟海空軍方面,則是資料先行。

溫約瑟認為,當前階段在他的地圖上標示出的解放軍陸軍基地,大概只有總數的五成。溫約瑟表示,在陸軍方面他只能盡力而為,但在火箭軍、海空軍方面,他的地圖應該已經標示的差不多了。

地圖完成後的反響

這張圖在完成後,溫約瑟一開始只是跟軍武好友分享,在軍迷圈流傳,真正被公眾注意到則是上政論節目之後的事。對於這張圖,大家給的回應大部分都是滿正面、肯定的。不過溫約瑟自己也沒想過,在上完政論節目後,會引發新聞媒體的大肆報導。

至於會不會害怕被對岸中共報復,溫約瑟表示不會太擔心,畢竟台灣對中國來說是「法外之地」。當然兩邊對「軍事機密」的定義不太一樣。他這張圖上呈現的資訊,放在台灣的法令,根本稱不上是軍事機密。但在對岸威權政治下,這些資訊自然是機密沒有錯。

台海若是爆發戰爭,哪一邊勝算比較高?

而在研究了那麼多對岸的軍事資訊後,對於中共有沒有能力攻下台灣,溫約瑟表示還是很難說。一方面站在台灣的立場,當然還是有很多需要加強的地方,以目前來講,準備還是不太夠。不過台海要是爆發戰爭,勝負還會包括政治、外交等要素,尤其是美國、日本的態度特別重要。

溫約瑟認為從俄烏戰爭的教訓中,最值得台灣政府重視的一點,就是民防體系的重要性。如果再爆發台海戰爭前,台灣的民防體系能更有組織、發展,做好準備,那情況應該會比較樂觀。

雖然目前的情況對台灣來說還是非常危險,但「武統」對中共來說還是最笨的方法。畢竟渡海作戰本身就非常困難,而且中共除了要摧毀台灣的軍事設施,還要有辦法實施佔領。只靠中國那些長程火箭彈、飛彈,是沒有辦法「佔領」台灣的。就像美國在上個世紀末,也是對南斯拉夫實施了各種飛彈射擊跟空襲,但最終還是必須要派聯合國地面部隊下去佔領,不然無法阻止塞爾維亞軍隊的攻擊。

對共軍來說,他們有肅清台灣全島軍事抵抗的壓力。但對台灣來說,我們沒有擊敗解放軍的壓力,只需要追求「沒有輸」,阻止解放軍登陸就算成功。因此台灣的勝算還是比中共大一點。雖然說勝算大一點,但現況還是很難說,是處在相當危險的狀態。

在研究中共動態的過程中,溫約瑟分析共軍近年來最關鍵的動態,還是從2012年開始的軍事改革,把「七大軍區」改成「五大戰區」。在過去「七大軍區」的部署,還是帶有冷戰時期中蘇交惡下,防備跟俄羅斯開戰的考量。但在改為「五大戰區」後,解放軍很明顯的把所有戰力都轉向針對第一島鏈。這算是習近平上台後比較重大的改變。

而在台灣的準備上,溫約瑟觀察到幾個方向。其中台灣目前政府有在做的就是「武器自研」,武器自製能夠帶動民間產業的技術儲備,對戰爭時期民間力量的發揮會非常有幫助。不過台灣人的危機意識有點太低,畢竟對岸喊武統台灣也喊了幾十年,很多人也習慣了。但畢竟「寧可信其有」,維持一點危機意識還是比較好。

其實兩岸的軍隊都已經很久沒有作戰了,解放軍更是從來沒有渡海兩棲登陸的作戰經驗。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要是真的實施渡海作戰,解放軍究竟可以發揮多少戰力。當然解放軍戰力最好的程度,就是會符合他們的宣傳,所以我們還是要保持一點危機意識。

而對於有些民眾對台灣國防能力沒信心,擔心台灣無法像烏克蘭那樣防守超過百日。溫約瑟表示「實事求是,好好準備」才是最重要的。台灣社會關注國防議題,批評軍方某些陳腐作為的聲音已經存在很久,政府跟國防單位當然也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但如果跟烏克蘭相比,烏克蘭雖然腹地廣大,但四周毫無天險。台灣雖然沒什麼腹地,但有台灣海峽天險,跟烏克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而且跟烏克蘭相比,台灣的軍力是好非常多的。中國雖然地面部隊非常多,但中國能夠運送部隊渡海的載具,以及台灣適合讓部隊登陸的海灘並不多。所以大家其實也不用這麼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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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未來的規劃

至於接下來的規劃,溫約瑟表示還是會一如既往,繼續更新「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裡的資訊。也歡迎社會大眾舊地圖內容來跟他一起討論,大家一起來「抓錯」。溫約瑟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基地及設施」這張圖不會有真正完成的一天,因為對岸的資訊不公開,所以也無法確定究竟真正完成了多少,未來還是會處在一個不斷更新的過程裡面。所以這張圖主要還是希望能激發社會的討論。

談到自己未來的發展,溫約瑟目前規劃要唸音樂研究所,身邊有些朋友則勸他唸國際相關的科系,但他自己仍然還在思考各種可能性。目前軍事對自己來說還是興趣,未來是不是要補充理論基礎讓他成為自己的專業,也還在思考當中。

溫約瑟覺得,對於這張圖的出現大家也不用太驚訝。因為台灣民間優秀的軍事研究者本來就很多。自己只是因為是學生,所以時間比較多,若是台灣其他優秀的研究者投入一樣的時間,絕對能做出品質更好的東西。新聞的熱潮遲早會過去,溫約瑟希望大家在熱潮過去之後,還能夠記得有這樣一個工具可以使用,就是他做這張圖最大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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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