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詐騙與青年低薪的仙履奇緣:西港的慘況,曾經差一點就是台灣的現況

柬埔寨詐騙與青年低薪的仙履奇緣:西港的慘況,曾經差一點就是台灣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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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其實說起柬埔寨跟台灣的奇妙緣份,就在於柬埔寨的現況曾經有可能是台灣的另外一種可能性。更可怕的是,至今的台灣還是有不少聲音,認為要是當年台灣如果能成功完成整個服貿以及後續的經濟整合,甚至開放「自由經濟示範區」,台灣的現況會比現在更好。

8月到現在,說起台灣最熱門的國際新聞,除了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以及其後的台海危機之外,就是柬埔寨詐騙台灣人的人口販運陷阱。而這件事發展至今,除了各方營救的新聞之外,還出現了一個奇妙的傳言。這個傳言認為,台灣人之所以需要冒著巨大風險被人蛇集團騙去柬埔寨,是因為政府做的不好,導致年輕人被低薪逼迫,要去柬埔寨冒險求富貴。

有趣的是,台灣低薪的問題,其實跟柬埔寨詐騙興起的原因有著奇妙的緣份,對照起來也相當有趣。我接下來就談談台灣的低薪跟柬埔寨的詐騙之間,究竟有什麼奇妙的緣份。

眾所周知,現在成為柬埔寨詐騙大本營的「西港」(西哈努克港,其實台灣翻譯應該要叫「施亞努市」,不過現在既然大家叫西港比較順口,這裡也順應大家的習慣)之所以會成為現在這副慘狀,遠因便是中國推動的「一帶一路」鎖定西港作為「自由貿易區」。

而台灣在馬英九執政後期,在2014年也提出了要在台灣打造類似的「自由經濟示範區」。雖然馬英九否認推動這項政策是為了中國,但從馬英九上台後力推ECFA,就可以看出如果台灣在馬政府時代真的搞出自由經濟示範區,主要引入的投資者跟貿易對象也不會是中國以外的國家。

台灣比柬埔寨更不適合跟中國經濟整合

不過平心而論,比起台灣跟中國搞「自由經濟示範區」,柬埔寨跟中國搞「自由貿易區」本來並不應該是一件錯誤的政策。雖然本人支持「抗中保台」,但當年我參加學運反對《服貿協議》,主因並不是為了抗中保台,而是單從經濟的角度——比起柬埔寨,台灣更不適合跟中國搞區域整合。這跟中國想不想併吞台灣,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今天就算中共支持台灣獨立,台灣其實也不適合跟中國搞區域整合。

至少站在年輕人的角度,台灣跟中國的經濟越緊密,青年低薪的問題就越嚴重。經濟學上有個專有名詞就是解釋這個現象,叫做「生產要素均值化」。這聽起來很玄,不過其中的道理其實不難懂。為了讓大家平心靜氣的討論這個問題,我們先假設火星上有100萬人,平均月薪是3萬;然後金星上有1000萬人,平均月薪只有1萬。

今天火星跟金星開放貿易,兩邊的老闆都可以自由的雇用對方的勞工。一段時間後,你覺得是火星人跟金星人的月薪會越來越往1萬還是3萬靠攏?

如果這樣還是很難想像,不如我們把自己想像成火星慣老闆。今天有月薪要3萬的100萬火星人,跟月薪只要1萬的1000萬金星人。你身為火星慣老闆,你會願意為了同胞愛,放著便宜的金星人不用,堅持要犧牲自己的利潤,支持火星同胞的薪資水準?

重點是如果火星人比較多,那還有可能靠人多影響市場行情,把金星人的薪水往火星人的水準拉高;但現實是低薪的金星人多到才是影響市場行情的一方⋯⋯等到老闆都用金星人勞工,這時火星人就只剩兩種選擇:要嘛堅持不降價然後失業;要嘛只好求生存,慢慢降價往金星人的薪資水準靠攏。這就是在薪資上的「生產要素均值化」。

通過上面的例子,我們就可以了解為什麼台灣不適合跟中國經濟整合(當然這是站在青年受薪族的立場,站在老闆想用便宜員工的立場會覺得超適合)。其實這也不要怪台灣老闆沒有同胞愛,其實就連現實中的美利堅老闆遇到這點也是沒什麼同胞愛。

美國之所以會出現充滿失業勞工的「鐵鏽帶」,就是因為美利堅老闆想用便宜員工,紛紛出走到全世界勞工更便宜的地方,去尋找有大量便宜勞工的就業市場。而鐵鏽帶勞工之所以為支持川普,就是因為川普會想辦法修理這些出走的美國老闆,叫他們滾回美國,或是老實待著不要跑出去。

這時有人可能會問,不是啊,人家中國的北上廣深,薪水早就超過台灣不知道幾倍了。不過借問一下,今天跟中國區域整合,開放的市場是只限北上廣深嗎?中國在2020年,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自己說了「我們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左右。」李克強這番話是以人民幣計價,換算成新台幣,中國大約有6億人一個月的薪水只要4500元。

我們回過頭想一下上面金星跟火星的例子,再回來看看台灣跟中國的情況,是不是就能夠了解,為什麼就算不管「抗中保台」,當台灣年輕人的薪水遇上中國大量的低薪勞工,只要全面開放就一定是死路一條。當然,國內有一大群便宜的勞動力不是罪惡,但我們就算完全放開兩岸間的價值對立,單是對這樣的經濟體全面開放,自然就會演變成對台灣青年薪資不利的結果。

具有「中國特色」的柬埔寨投資

不過這樣的效益,放在柬埔寨又是另一回事。根據最近柬埔寨詐騙新聞爆發後當地台商的說法,柬埔寨的平均薪資每個月是300至500美金,正式的統計數字更低,只有6363元台幣。所以柬埔寨對中國開放經濟,反倒可以拉高柬埔寨國內的薪資水準。「理論上」柬埔寨把西港建設成「自由貿易區」,不應該是一個錯誤的決策。

可惜就在於,柬埔寨要取得「自由貿易區」帶來的經濟利益,前提是中國「正常的」投資當地。不過中國投資柬埔寨的其中一項「特色」,就是把中國的樓市炒作也帶到柬埔寨。但這其實也不能單單嘲笑中國,疫情前有一度台灣也流行「金邊賞屋團」。我過去寫過的一篇文章也曾拿柬埔寨房地產不合理的高價,來反擊某些人覺得房價「存在即合理」的論點。

根據柬埔寨當地華人媒體的資料,「自2017年至2021年11月份,西哈努克省共有1661個建築項目獲批,投資總額約84億美元。」對照現況「西港目前有1000餘棟爛尾樓,大都已建完50%至60%。」可以說從2017年以後的建案有超過一半都成為了所謂的「爛尾樓」。

其實這樣的問題不只反應了中資愛炒房,背後還有「中資一條龍」的問題,那就是中國財團投資當地後,又引入中國勞工到當地承攬工作,然後最後再由中國地產商從中國找買主,找中國銀行融資。整條產業鍊大部分的利潤最後還是回到中國相關產業的手裡。而疫情跟2019年的禁賭令又加速地產泡沫的崩潰。其實不只柬埔寨,目前剛破產的斯里蘭卡,以及非洲國家也都遇到這樣的問題

西港的現況曾是台灣另一種可能性

這也讓我想到,大約五年前曾經有一個遠親是上海人,問我台灣年輕人為什麼不願意跟中國統一,然後吸引中國資金投資台灣房市,大家一起炒房發大財。我還記得那位遠親講這番話的時候是真心提問,因為當時的中國,特別是上海等大城市裡確實有不少人透過炒房發大財。站在他的角度,炒房可以給台灣帶來財富,兩岸又避免爆發戰爭,何樂而不為?

而站在我的角度,心裡想著炒房之類的投機炒作雖然短期能發大財,不過按照過去市場的慣例,每10年都會有一個投機泡沫大崩盤。君不見正是因為2008年以前歐美太沉迷炒作房市,才造成2008年的雷曼兄弟泡沫,讓中國人產生了「東升西落」的錯覺。

不過我也知道,在正賺錢的人面前澆這種冷水,既不識趣也不禮貌,畢竟他也是盡自己所想的希望能提出兩岸「共好」(?)的方案。所以我五年前只跟他解釋了台灣年輕人買房多半是為了自用,引進中資炒房反而會讓年輕人更慘。對照現在柬埔寨,甚至是中國本土正在面臨的房地產泡沫大崩盤,就很慶幸2014年自己有上街跟其他人一起反服貿,阻止了台灣跟中國進一步的經濟整合。

其實說起柬埔寨跟台灣的奇妙緣份,就在於柬埔寨的現況曾經有可能是台灣的另外一種可能性。更可怕的是,至今的台灣還是有不少聲音,認為要是當年台灣如果能成功完成整個服貿以及後續的經濟整合,甚至開放「自由經濟示範區」,台灣的現況會比現在更好。

但我必須說,這就像被騙去柬埔寨的很多台灣人,在出發前都會有超出現實的美好想像一樣。就像我們都懂得勸那些堅持去柬埔寨工作的人,想想自己到底憑什麼能夠在柬埔寨發大財?那在想像台灣跟中國經濟整合能帶來多美好的前景之前,可能要先思考清楚台灣自己的優勢到底在哪裡?台灣的優勢究竟適不適合跟中國整合?

疫情對經濟的影響過去前,最好哪都別去

最後我想再勸一下到現在還想去柬埔寨掏金的台灣人。現在很多人在台灣陷入經濟困境,近因都是因為這兩年受疫情影響,丟掉了原本的工作,才想說可以出國闖闖。可是台灣相對於世界各地,已經算是疫情衝擊相對較低的國家了。就連美國都因為疫情的間接影響即將陷入「停滯性通膨」,中國GDP也因為封城一度增長率砍半

連全球經濟龍頭的美中都因為疫情陷入重大的經濟危機,請問現在忽然冒出一個國家跟你說會發財,那為什麼索羅斯、李嘉誠會不先去投資?如果連台灣受疫情衝擊較低都這麼不好過了,其他國家的狀況可想而知。要出國闖蕩不是錯誤,但至少該等全球經濟真的出現好轉跡象,再慎選要去的國家跟產業。

現在疫情已經趨緩,再過一兩年或許真的有新興市場重新啟動發展。現在國際局勢局勢有太多不明朗的地方,聰明人或許應該先待在台灣,好好搜集資訊、慢慢規劃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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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