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趣痕聲》:什麼樣的人會喜歡在情緒低落的時候,選擇聆聽悲傷的音樂呢?

《妙趣痕聲》:什麼樣的人會喜歡在情緒低落的時候,選擇聆聽悲傷的音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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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如五月天的歌名〈傷心的人別聽慢歌〉所說的,悲傷音樂通常速度較慢、節奏感較弱,其他的特徵還包括了圓滑奏(legato) 較多、音色通常較為溫暖低沉,也可能在音色上會模仿動物哭泣的聲音、帶點鼻音或者是顫抖的感覺,旋律的組成一般來說音程跨距較小、較多下行的樂句。

文:李承宗(東海大學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授)

傷心的人為什麼喜歡聽悲傷的音樂

上述的研究說明了音樂中的情感表達是一種跨文化的普遍現象,音樂作為一種情緒的溝通可能是人類共同的音樂性中一個重要的特質。如果將音樂性視為人類共通的生物特質,音樂就不再只是一個文化的行為,也是一個生物行為,那麼我們就該以生物演化的觀點進行思考,進一步來討論音樂與情緒之間背後的生理機制。

關於音樂如何影響情緒的大腦機制,目前已經有許多的神經科學家及認知科學家投入心力在研究,在本文的後段將會分享一些這方面的研究重要成果。事實上,認知科學家們最近也開始討論,音樂對人類的意義除了可以作為情緒表達與溝通方式外,聽音樂這個行為可能也有助於調節我們的心情(Mood Regulation)。關於聽音樂如何調節我們的心情,其中一個最有趣的現象可能就是悲傷音樂的存在。

根據研究,人們在聆聽歌曲時,傾向於選擇與當前心情更有共鳴的音樂。這說明了一個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觀察到的現象:人們在面對低潮、失戀或者是親人逝去時,與其選擇輕快的音樂,很多人反而會反覆聆聽悲傷的歌曲。如果人們聽音樂時常是為了調節心情,那麼在面對難過的心情時,為什麼常會選擇悲傷的音樂而不是快樂的音樂呢?聆聽悲傷的音樂真的會讓我們更加的悲傷嗎?

事實上,研究指出,喜歡聆聽悲傷音樂的人們在聆聽悲傷的音樂後,會認為音樂不止帶給他們悲傷的感受,似乎還會帶給人一些比較正面的感受,如浪漫、溫柔、懷舊等等。從華語流行音樂中有大量悲傷的情歌(特別是所謂的抒情主打歌),我們也可以大膽推測喜歡聽悲傷音樂的人一定不少。

當然,流行音樂中的悲傷情歌,其歌詞對於情緒的引導有相當程度的影響。類似悲傷的電影、小說,歌詞中所描述的情節可以讓人有種個人經驗投射的效應。然而我們常常忽略一個事實——相較於歌詞,旋律對情緒的影響可能更大!畢竟我們對於聽不懂歌詞的外國音樂一樣能夠很享受。而且沒有歌詞、沒有人聲、只有器樂的演奏也常常讓我們感覺到裡面強烈的情緒。如果先不提歌詞所帶來語言對於情緒暗示的影響,我們先來討論一下什麼樣的音樂會讓人感到悲傷?這些帶有悲傷氣氛的音樂,有什麼樣的特徵?

悲傷音樂的共同特徵

當然,不同的文化中表達悲傷情緒的音樂都有所不同,可能使用了不同的音樂元素、演唱或演奏技巧,但筆者認為其中可能還是可以找到一些跨文化的共同特性。正如五月天的歌名〈傷心的人別聽慢歌〉所說的,悲傷音樂通常速度較慢、節奏感較弱,其他的特徵還包括了圓滑奏(legato) 較多、音色通常較為溫暖低沉,也可能在音色上會模仿動物哭泣的聲音、帶點鼻音或者是顫抖的感覺,旋律的組成一般來說音程跨距較小、較多下行的樂句(旋律組成音之間的音程較大或者比較跳躍的,可能會給人一種歡快的感覺,跟我們情緒興奮高昂時講話聲調的變化類似)。

以上的種種特徵會讓人有悲傷的感覺可能是因為,這樣的聲音較接近動物在情緒低落時,生理狀態轉變的原始發聲特色(affective vocalization)。此外,不同的音樂文化可能以不同的調性或者是和聲來傳達悲傷的情緒。以歐洲古典音樂的傳統來說,通常會使用小調或者是較多的小三和弦來表達悲傷的氣氛。關於辨識那些特定文化如何使用音樂元素來表達悲傷情緒的能力,應該也是跟聆聽經驗有關,是需要經過學習的。

傷心的人真的喜歡聽悲傷的歌?

然而,根據目前的研究成果也指出,並不是人人都喜歡在悲傷時聆聽悲傷的音樂。關於悲傷音樂喜好的個體差異,嘉里多(Sandra Garrido) 和舒伯特(Emery Schubert) 在2011年的研究發現,約一半的人會喜歡在悲傷時聆聽悲傷的音樂;而2014年的另外一個更大型的網路研究也得到了差不多的結果。那麼,什麼樣的人會喜歡在情緒低落的時候選擇聆聽悲傷的音樂呢?

先前的研究已發現性格的不同,可能會影響每個人聽音樂的喜好與習慣。同理可推,我們也可以想像對悲傷音樂的喜好可能也跟個性或是與個人過往聆聽經驗有關。許多的研究都發現,能夠享受悲傷音樂的人,在性格測驗或問卷中表現出的同理心(empathy) 也比較強(表3-1)。同理心較強的人一般來說比較能夠感覺到其他人的情感,因此在聽悲傷音樂時應該也能感受到較強的情緒。那麼,為什麼聆聽悲傷音樂時感受到較強烈的情緒會使得聽者更享受這個過程呢?

  • 表3-1:各類性格對於悲傷音樂感受的問卷調查結果。
悲傷 快樂 恐懼 溫柔
經驗的開放性 .21** -.04 .12 .14
整體的同理心 .26** .01 -.06 .32***
想像力 .28** .10 .10 .34***
立場取替能力 .09 -.08 -.14 .15
同理的感受 .23** .01 -.13 .25**
個人困擾 .05 -.01 0.1 .07

*p<.05,**p<.01,***p<.001

關於這個看似矛盾的現象,目前科學家還沒有足夠多的研究來得到有說服力的解釋。但目前心理學家以及認知科學家已經提出幾個有趣、但還未被證實的理論,很值得我們參考。首先,沃斯科斯基(Jonna K. Vuoskoski) 和埃羅拉(Tuomas Eerola) 在2017年的研究顯示,對於悲傷音樂的喜愛程度可能與聽眾是否「被感動(Being Moved)」有關。這個結果與之前學者提出,關於人們為何喜愛看悲劇電影的原因不謀而合。那些讓我們感動落淚的影片總會讓人印象深刻,我們也常常因為這些片段而喜愛上了那些電影。

此外,埃羅拉在2018的論文中提出了一個理論,認為我們對於悲傷音樂的喜愛可能需要考慮多個面相的變因,包括了生物因素、心理與社會因素、文化因素。

  • 生物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