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七千棵橡樹開始說起:卡塞爾文獻展為什麼是「最具時代洞察性」的世界級展覽?

從七千棵橡樹開始說起:卡塞爾文獻展為什麼是「最具時代洞察性」的世界級展覽?
Photo Credit:documenta fiftee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過了20年,2022年第15屆卡塞爾文獻展,再次將焦點轉向「全球南方」,首度將藝術總監職位交給來自亞洲的團隊——來自印尼的「Ruangrupa」,他們汲取印尼傳統農村生活中的「穀倉」概念,欲打造一場「去中心化」、強調過程而非結果的「集體協作」(collective)展覽。

文:両天工作室

與威尼斯雙年展、巴西聖保羅雙年展並列為「全球重要三大展覽」之一的卡塞爾文獻展(Kassel Documenta),在歐洲及全球藝術界都擁有指標性地位,但對多數台灣人來說卻極度陌生。

2022年,第15屆的卡塞爾文獻展有四組台灣藝術家(共23位)參與其中,儘管如此,若用繁體中文於網路上搜尋,關於本屆及文獻展資訊仍然寥寥可數。

關乎文獻展的基本資料,建議讀者可以先閱讀維基百科,這篇文章將針對文獻展的代表性作品,以及本屆展覽進行概略介紹,帶大家一窺為何卡塞爾文獻展會被稱為「最具現下時代洞察性」的展覽。

從「七千棵橡樹」開始說起

要談到文獻展,第一個必須談及Joseph Beuys的「七千棵橡樹」計畫。

認為樹木本身就一種雕塑作品的他,在第7屆文獻展中放了7000棵樹苗及玄武岩,歡迎民眾購買後種在城市各處,到最後遠超過預期數量,一共種植了約2萬棵橡樹,此舉大大改善了被二戰摧毀殆盡的城市市容,至今可說是最具代表性的「社會雕塑」——使用藝術來塑造社會的案例。

至今走訪卡塞爾各處,只要看到樹下矗立的玄武岩石頭,就能立刻連結到,這是屬於文獻展、卡塞爾城市及Joseph Beuys的公共藝術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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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Joseph Beuys,來源:documenta

另一代表性的一屆,即是知名策展人Okwui Enwezor擔任藝術總監的第11屆文獻展,此屆在藝術史上擁有著舉足輕重的代表性地位,將焦點完全自西方霸權國家轉移,大量選用非來自西方的藝術家、並特別邀請過去被作為殖民地的非洲國家策展團隊合作,成為「全球南方」(Global South)概念的開端。

Okwui Enwezor極度有野心地,挑戰西方國家長時間以來在資源與話語上的霸權,儘管展覽內容因過度大量的理論與學術研究展示,被評論家譏諷:「100天的文獻展,參展者需要100天才能將資訊消化完畢」,但仍然無法掩蓋此屆展覽的確席捲了當代藝術界。現今的藝術家更認為其成功改寫了藝術史,同時也幫助文獻展鞏固其在藝術領域中的代表性地位。

打造一場「去中心化」的展覽

過了20年,2022年第15屆卡塞爾文獻展,再次將焦點轉向「全球南方」,首度將藝術總監職位交給來自亞洲的團隊——來自印尼的「Ruangrupa」,他們汲取印尼傳統農村生活中的「穀倉」概念,欲打造一場「去中心化」、強調過程而非結果的「集體協作」(collective)展覽。

在這樣基本概念下,其伴隨而來的當然也有「去個人主義」、「去西方化」、「去殖民化」、「去資本主義」與「去父權結構」的濃厚意味,且從策展的實際面就徹底執行此概念——Ruangrupa並未將策展權力握於手中,而是找來14個藝術團體協作,而藝術團體也能自由找來更多參與的藝術家。

可想而知以印尼為中心延伸的放射狀組織,更多參與其中的,正是與西方本位之外的組織與團體,濃濃貫徹了「全球南方」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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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ocumenta fifteen

顛覆傳統的參與方式

筆者不只親身前往卡塞爾看展,更是本屆參與的藝術團隊其中之一。在卡塞爾的每一天,都有大量的活動發生,包含討論小組、座談會、現場演出、戶外電影院與工作坊…...眾多展覽內容也都是設計讓觀者直接進入展品或展區內參與其中,像是中、泰、德藝術家在協作的展場內,建造了一座大型滑板遊樂場,隨時能看見不分性別、年齡與種族觀者,滑著滑板玩樂的畫面。

又或是台灣藝術家張恩滿的展品所在地,觀者必須進入一個現場播著歡快音樂,且被酒吧與餐廳圍繞的水岸邊小聚落,愜意的氣氛正向你發出無形卻熱情的邀請函:「快買杯飲料坐在草皮上曬曬太陽吧!」也恰恰符合了張恩滿《蝸牛的漂浮系統》作品要傳達的「入侵概念」。

若以上活動都不感興趣、或是覺得害羞不敢參與,不如直接走進由BOLOHO藝術集體在舊工廠改造的展場。在二樓的粵式自助吃到飽餐廳中,每個座位旁都配有一錄像作品,一邊填飽肚囊、一邊觀看創作,不也是一種顛覆傳統的參與藝術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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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ocumenta fifteen

Make friends , Not art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本屆文獻展的作品不如往年或是預期中的精緻,也有人以「雜亂無章」、「失敗的去中心化」或是「不利內向者」等形容,但筆者自身的想法則是持相反意見。

當文獻展打開了上百甚至近千個管道供觀者加入,正是因為此屆文獻展,必定需要透過「參與」才能感受到其韻味深長的影響力,在資本及個人主義掛帥的現今社會,人們早已習慣在階級制度下的秩序及類雙年展系統的展覽模式,若「去中心化」的結果被定義為「雜亂無章」,那這成果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呢?況且策展單位可是開宗明義地告訴你:「這是一場不重視結果,只重視過程的展覽」。

如同印尼國寶級藝術家Agus Nur Amal PM Toh在開幕致詞說到的名言:「Make friends , Not art」,與筆者合作的印尼策展團隊Gudskul,在藝術家宿舍外打造一座戶外廚房,露天餐桌上時常擺放著來自各國的特色零食,隨時隨地都能看見來自各國藝術家們在餐廳以飲食會友,也非常歡迎觀展者隨時加入。

每個國家的團隊也至少要煮一天的晚餐,透過料理將國家的特色佳餚與文化端上桌,讓不同國籍的藝術家們品嚐,像是筆者就吃到了巴勒斯坦、印尼及吉爾吉斯的料理,要是帶著筆電在餐桌上工作,藝術家們還會開玩笑說道:「別工作了!我們去踢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