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專訪】拍謝少年 X 阿華師:為什麼在台灣,「百分之百」講台語好像是個奇怪的事?

【關鍵專訪】拍謝少年 X 阿華師:為什麼在台灣,「百分之百」講台語好像是個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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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或許對拍謝少年和阿華師來說,台語文就像是虱目魚的旗幟、蚵仔寮的表演、700年歷史的土礱、只用台灣米和台灣砂糖做的米香一樣,是一種出自草根而值得守護的台灣特色,透過培養茁壯,或許有一天這樣的瑰寶就能像音樂藝術創作或蚵仔煎一樣,成為一個讓外國人願意坐飛機來台灣了解擁抱的特有文化。

曾兩度入圍金音創作獎的「拍謝少年」樂團,近兩張專輯發行前都是在flyingV平台上進行募資,其中《歹勢好勢》更打破台灣樂團募資史最高紀錄;身兼稻農、土礱碾米師、爆米香師三個身分的「阿華師」賴咏華,也曾串聯台灣16個鄉鎮的稻米農友,結合在地材料化作食農教育,在flyingV以超過目標兩倍的金額完成募資。

不過,募資成功並非拍謝少年和阿華師的唯一共同點——他們對台語文的推廣更是有志一同,不論是以台語文創作歌曲、在YouTube頻道中導正一般人對台語的誤解,在公開場合與日常生活也都盡可能使用台語。

在這個難得的機會裡,拍謝少年的三位團員和阿華師一起坐在桌邊——台語文是怎麼成為他們創作和日常重心的?怎麼看待台語在台灣的未來?而在守護台語文的路上,我們每個人又可以做些什麼?

使用台語創作,是為了用這個語言說自己的故事

早期曲風以後搖為主的拍謝少年,第一張專輯大多數歌曲都是以樂器為主,不過團員在完成第二張專輯中《暗流》這首台語歌詞比重增加的歌曲後,一致覺得風格不錯,之後也更多的將台語文結合在自己的歌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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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謝少年團員:左起為吉他手維尼、鼓手宗翰、貝斯手薑薑

「譬如講你佇你生活當中、佇你人生當中,對你來講足重要ê歌曲,若毋是英文ê,對阮來講應該攏是台語歌曲,著因為有這ê背景,阮著想講著按呢寫落去。(自己生活和人生中,對自己最重要的歌曲不是英文歌就是台語歌,因為有這樣的背景,就決定開始寫下去)」拍謝少年團員薑薑說。而在《歹勢好勢》這張專輯裡,曲風種類比以前更多,也讓團員在用台語寫故事時,可以表現出更多樣的生活和故事。

吉他手維尼補充,過去說到台語歌大家可能大多想到比較悲傷的「哭調仔」,負面歌詞多於正面歌詞,因此對拍謝少年來說,能不能用這個語言說自己的故事更為重要,「若欲用台語來寫歌ê時陣,寫ê故事ài用啥物款ê音樂去配才有合。(像是如果我要用台語說這個故事,要用怎麼樣的音樂去配)」,是一個很大的轉變。

而在台語創作的過程中,團員們對台語文的瞭解也不斷增進。「因為阮leh寫ê時陣,其實台語無足好,著leh查查查......」,除了隨時查詢台語APP字典,也會打電話回家問說「欸媽,那個什麼東西怎麼說」。

長期投入台語文推廣的阿華師,則是在2019年就踏上了在地語言的守護之路,精通台語、客語、英語三聲道的他,除了在自己的YouTube頻道上推廣台語文教育,日常生活也堅持不使用華語。2020年時阿華師受訪曾表示「台語使用者將會消亡」,時至今日這個想法有改變嗎?

「是,會發生。」阿華師毫不猶豫的回答,並開始在一旁的白板上畫出了一張象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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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為賴咏華的「阿華師」

阿華師說,這個由左上往右下變少的線條,就是台語使用人數的演變,如果這個語言要能活,那應該會有一個停止往下的反超點,但這點有出現嗎?你有看到說台語的小孩越來越多嗎?沒有。如果這個點沒到來,那就表示我們還在這個台語文消亡的路途之中。

台語在流行文化中越來越突出,對推廣台語文有幫助嗎?

在許多人眼裡,台灣在2022年的台語環境應該是近年較好的時代——台語文化教材進入學校、電視上台語節目越發成熟,此外還有滅火器、李英宏、茄子蛋等歌曲在年輕人之間琅琅上口,同樣也有多首膾炙人口台語文歌曲的拍謝少年,是怎麼看這個現象的呢?

鼓手宗翰舉了一個例子:小時候爸爸聽不懂英文但叫他去學英文,是因為想瞭解歌詞在唱什麼,而跟著爸爸聽歌的他,也因此為了瞭解歌曲的內容而查字典,「對我來講,我是感覺我會因為合意這條歌,我想欲瞭解內底ê意思......有出現英文字,我著想欲去學。」

然而阿華師對於靠流行文化的趣味內容,來讓年輕人因為有興趣而保存台語的方式,並沒有那麼樂觀。

他舉例:台語音樂創作再趣味,會不會比前幾年所有人都在看的《鬼滅之刃》還趣味?當時幾乎每個國小小孩都在看,但多少小朋友會因為看了漫畫而去學習日文?「咱ê流行文化當中...對這个趣味ê內容出發,tō會予少年人較學著……我感覺無可能。」

阿華師進一步解釋,從語言檢定的角度來看,有分母語人士、專業等級數,有一个真重要、真重要ê物件ài共伊囥入來,你學一个語言ài學到啥物程度,才有法度提這个語言來教囝?(你學一個語言要到什麼程度,才能用這個語言教小孩)」因為這才是讓語言不衰亡的辦法。初學者的程度不行,你至少要像是語言檢定的B1以上,「你ê台語無到這个程度,你無法度教出一个會曉講台語ê囝。」

阿華師認為,雖然像是漫畫或聽英文歌的老爸這些案例,有趣的內容可以引發人學習語言,但多少人真能學習到足夠延續這個語言的程度?通常就只是興趣而已。

對台語最大的貢獻,就是教出一個會講台語的小孩

正因為把台語視為一個將要死亡的語言,對阿華師來說,現在要做的不只是鼓勵大家說,而得像猶太人之於希伯來文一樣「對墓仔埔內底共彼ê語言挖出來。(從墓仔埔裡面把一個語言挖出來)」

要怎麼「挖」呢?阿華師認為,台灣必須要有全台語的義務教育,「我這馬家己有囡仔了後,我頭一項leh想ê是敢有人有法度辦一間台語幼稚園予伊讀?(我自己有小孩之後,第一個想的是有沒有人能辦一個台語幼稚園給他讀)」因為在幼稚園裡面教的多是吃飯穿鞋穿衣,沒有台語沒講到的領域,但現在國小開始學習台語,當老師要說「太陽是一個星球」,就要重新開始教台語要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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