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首任數位發展部長唐鳳:腦波控制不是我的業務,對於東廠的指控笑笑就好

【專訪】台灣首任數位發展部長唐鳳:腦波控制不是我的業務,對於東廠的指控笑笑就好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數位政委唐鳳8月底接任台灣新成立的數位發展部部長一職,她接受德國之聲專訪,談及台灣在數位時代的最大挑戰——資通安全。而被中國官媒評為「台獨政客」或是「綠營網軍負責人」的她又是怎麼看待這些批評?

文:鄒宗翰

  • 德國之聲:從「開放政府」到現在最新的數位發展部,台灣在數位時代面臨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唐鳳:眼前的挑戰,最大的我想是資通安全的挑戰,隨著越來越多的服務透過網路來遞送,它要怎麼樣不中斷、不受到干擾,沒有洩密的問題、沒有篡改的問題,這個是大家都關心的。

數位轉型的速度,以台灣來講,因為我們疫情畢竟這兩年沒有像國外是有點被迫數位轉型的情況,所以我們是按照有需求的情況慢慢做數位轉型。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因為這讓我們去用國外已經測試過、相對成熟的系統,比較不需要承擔那麼大的轉換成本,就可以慢慢地做數位轉型,所以這個我不會覺得是好像太慢了。

但是我們在做的時候,如果突然間有一些洩密、篡改、阻斷服務的情況,那不免大家對數位轉型的信心就會有不同的情況。更何況我們很多的攻擊其實不是完全在境內,也有來自境外的,所以它的攻擊表面如何讓它縮小這個攻擊表面就是讓大家能夠攻擊的地方變少,這個也很重要。

全世界民主國家都在想類似的問題,所以我們現在是採取一個叫做public code,就是公共程式碼的誠信方式,儘量跟我們民主陣營的朋友共用這些元件、這些系統,然後大家一起來聯防。

  • 德國之聲:資通安全有些人會覺得言論自由(因此)受限,您覺得這個議題是綁在一起的嗎?

唐鳳:剛剛提到資通安全比較講的是防篡改、防洩密跟防阻斷,您剛剛提到的比較像是混淆,所以是不同的層面的事情了。如果我們的通訊系統,任何人的發文都可以立刻被其他人等於搶劫掉,他的身份可以冒名頂替,那這樣子也不用談什麼謠言還是假消息,一些訊息危害基本上人跟人之間基本的溝通都成問題,所以我們能夠討論在上面的言論自由,討論等等的前提是底下的這個資通安全是要平穩的,我覺得是不同層次的事情。

  • 德國之聲:所以顧好了這第一個層次,就是您剛才前面講的,那到第二個層次,就是我們剛才提到的,說到民主國家到底應該要怎麼樣面臨這種假訊息的混淆,也是大家很希望請教您的。

唐鳳:在這個部分,其實這個就跟防疫有點像,就是說有些地方,當它已經非常瀰漫,而已經不只是假訊息了,而是整個社會對立極化,所謂的後真實等等情況的時候,那當然就會開始有一些比較激烈的對策,會被提出來,有點像的不得不封城這樣子。

但是在台灣,我們這兩年多來沒有封什麼,沒有哪怕一天封城,所以意思就是說,我們是先在邊境,那甚至是確保大家有接種疫苗,有做疫情的調查,在疫苗普及之前做的這些活動。

那對比到假訊息的危害,這個意思就是說,在剛開始某一些假訊息還沒有擴張到所有人都收到、但是就看到它正在升起的時候,就要去做「疫調」,知道說這個是哪裡來的。所以重點不是它的內容(content)本身而已,而是我們說「ABC」:是誰在做這個行動(actor)?它的這個行動(behavior)的範圍有哪些?有哪些行動的樣式讓它看起來就不像是一般的言論自由的發表,而是可能幾萬個假帳號?

只有當這個行動者跟它的行動範圍很容易被發現,那我們就知道說不管它內容如何,這個就是假帳號,它不應該真的裝成好像真的那麼多人的情況。這部分也是某種程度上需要聯防的,大家發現有這樣子的情況,不管是在私部門有趨勢科技、防詐達人,Gogolook就是Whoscall;在社會部門有「Cofacts真的假的」,有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有MyGoPen等等,等於大家一起聯防,讓這樣子「疫調」的工作能夠每次有新的變種病毒株的時候,就能夠立刻知道這個是哪裡來的。

等到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情、甚至都知道這件事的速度比它傳播速度還要快的時候,大家就有所謂心靈的抗體,真正看到也不會立刻就盲目轉傳。

  • 德國之聲:您剛才提到台灣面臨到多重的挑戰,我很好奇您對網軍的看法是什麼?

唐鳳:我想資通電軍(指台灣國防部針對中國網軍威脅設立的反制網軍單位)確實是有需要因為面臨混合戰,這個預算是編在國防部裡。

  • 德國之聲:所以這跟數位發展部其實沒有什麼關係?

唐鳳:我們沒有這樣子的編制。

  • 德國之聲:會這樣問是因為從很多中國官媒的脈絡裡面,或者是有時候台灣的批評也會把您跟網軍扣在一起,你怎麼看?

唐鳳:有啊,還有說我的腦波什麼增幅啊,錫箔帽、天線之類,因為我拋棄掉我的肖像權跟我的著作的智慧財產權,所以民間有各種各樣唐鳳的各種超能力。那我看到就覺得說很有創意,原來中文可以這樣用,原來又被合成新的迷因圖, 那我也是帶著欣賞的態度。

  • 德國之聲:您接任數位部長也會有台灣的評論說,是不是有什麼「東廠」又要開啟了。是不是因為大家對你的業務不是很熟悉,才把你跟所謂可能現在執政黨它可能背後有一個什麼「黑暗的網軍」綁在一起,你覺得這個原因是什麼?它是您覺得這樣笑一笑,幽默就可以解決的嗎?

唐鳳:大家都知道「腦波控制」不是我的業務,但是這並不能阻止大家傳,還要我吹一個笛子旋律什麼的。我的意思是說,本來迷因就有它自己的生命,我不會覺得說它裡面用了我的肖像,或是用了我的名字,我就覺得很被侵犯,沒有沒有,我不會覺得好像被挑戰。

我會覺得說,因為我拋棄掉肖像權跟智慧財產權,所以大家隨便地去編造,就好像一個小說人物那樣子,所以我也是帶著欣賞的角度。

  • 德國之聲:可是它也變成假訊息啦。

唐鳳:但重點是大家看的時候會不會笑一笑就過了,還是會覺得非常地生氣,然後就趕快轉傳等等,因為重點不是這個訊息本身的真假,而是大家看到的時候心裡有沒有那個抗體、有沒有免疫力,所以你看了一笑置之,這個就是免疫在起作用了,你就不會盲目加上憤怒地再轉傳,所以我覺得就儘可能地用一種迷因、幽默等等的方式,無形之中也是在讓大家這個抗體濃度可以增加。

  • 德國之聲:這一陣子大家很關心的就是中國軍演以來對於台灣資訊安全的影響,我們前面也提到資通安全,數位上台灣可以做什麼準備?

唐鳳:我們現在在推廣一個概念叫做「多元異質」,異質性就是有多種解決方案並存,然後用一種分散式的架構來應對。我舉例,比方說在日本311地震之後,愛沙尼亞發現日本有些資料因為地震所以不見了,所以愛沙尼亞就很擔心,當然可能不是因為地震的關係。

總之,愛沙尼亞就決定,他們在盧森堡以及之後其他地方的大使館的機器,要主張是他們的領土嘛,意思就是說他們把資料加密之後備份到這些地方,那這樣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也就不會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