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mond》:鑽石的黑暗面歷史悠久,比它璀璨閃亮的那一面還要古老

《Diamond》:鑽石的黑暗面歷史悠久,比它璀璨閃亮的那一面還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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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場堪稱全世界最知名的廣告行銷與貿易壟斷手法,究竟是如何誕生?資本家們是如何一邊創造鑽石永恆的美好意象,一邊驅使勞工在殘酷的深坑裡挖掘鑽石?要理解箇中原由,唯有跨越五大洲,一探資本家如何結合殖民主義、種族隔離,創造歷久不衰的鑽石產業。

文:蒂爾・瓦內斯特(Tijl Vanneste)

引言

目前在實驗室製造鑽石的能力,也許真的已侵蝕鑽石在許多個世紀以來一直享有的迷人聲譽,但人們很容易認為這件事只是暴露出沒有更早揭穿鑽石的魅力假面,是多麼令人遺憾的歷史偶然。二十世紀末,多家非政府組織曝光了「血鑽石」(blood diamond)的醜聞,血鑽石指的是在發生軍事衝突的地區開採並非法走私至歐洲,並回頭資助非洲戰事的鑽石。

當時該產業迅速採取行動,推出了保證鑽石出身清白的認證措施,然而,這些「金伯利憑證」(Kimberley Certificate)被濫發與偽造,鑽石開採事業很快就恢復了原樣。鑽石消費進一步成長,而從一開始就圍繞著鑽石開採且從未停止的人類及環境虐待,再一次消失在公眾眼前。

儘管揭穿血鑽石貿易背後的黑幕確實產生了一些好結果,但它並未根除這些歷史錯誤,並且在某個意義上,還讓這些行為更難被察覺。雖然某些非政府組織及新聞記者努力向人們展示更複雜的真相,但大部分的人還是只把血鑽石與非洲及當地暴力成性的軍閥聯繫在一起。這種狹隘的詮釋詆毀了非洲國家,卻不必坦白承認西方政府、貿易商及礦業經營者也是其中的一分子,這是一種結合過時的新殖民主義、歐洲中心主義及西方優越論的思維方式,也是一種基本上不顧歷史的詮釋。

鑽石的黑暗面歷史悠久,比它璀璨閃亮的那一面還要古老。當人們考察鑽石開採及貿易的歷史時,就會看到一段關於財富如何累積到少數人手上的漫長歷史,而這些財富卻是由數百萬無名礦工及切割工的鮮血與汗水積累而成,他們為了幾乎微不足道的報酬被迫在殘虐、不健康的環境下工作。鑽石的歷史就是一段種族剝削及社會不平等的歷史,是富裕菁英從窮人的勞動及注定破滅的夢想中賺得盆滿缽滿的歷史,而窮人在地下礦坑及危險的河流中沒日沒夜地工作,只希望有天能找到一顆將他們從桎梏中解放的鑽石。

這本書提供了關於這段漫長壓迫的歷史敘事,透過觀察少數人如何企圖限制他人以取得一種比人們自認還更不稀有的商品,並控制許多被認為只是可有可無的無名礦工的生活。一九三四年,當獅子山(Sierra Leone)的英國殖民當局正在思考如何處理那裡新發現的鑽石礦藏時,自由城(Freetown)殖民辦事處的助理祕書說,只有兩件事需要考慮——

首先,重要的是要建立私人公司管理礦區的精確邊界,其次是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要如何保護這個國家的鑽石不被別人開採和拿走?」換言之,就是如何保護殖民地的鑽石礦藏,以及如何控制勞動力的問題。這本書述說的就是統治政權及民間企業如何在不同的時空環境下回答這兩個問題的故事。

這個敘事的連續性,可以從持續上演的剝削礦工悲劇中看見,也可以從政府與私人企業的特殊混合體所制定的策略上看見。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企圖想要持續控制鑽石開採的做法幾乎一成不變,歐洲殖民主義發揮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釋這點。

從十八世紀初於巴西發現鑽石,到一九五○年代的非洲獨立運動,在這期間,幾乎世界上所有的鑽石生產都受到某種形式的殖民控制,而在生產鑽石的亞洲及非洲國家宣布獨立之後,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切不斷的經濟糾葛,就注定了殖民主義的陰魂持續糾纏著許多在鑽石產業工作的男男女女以及兒童。

強迫勞動、依賴政治壓迫、在生產擴大的情況下囤積鑽石以控制價格,並致力於實現壟斷——這些手段已經用了好幾個世紀,目的就是要確保鑽石在持續擴大的消費者市場心中,仍然是最珍貴的寶石,不管是誰從地下開採出來,也無關是不是真的那麼稀有或美麗。

對礦工的剝削及一再試圖壟斷原鑽的貿易與開採,是本書的兩個關注焦點。印度蘇丹令一個個家庭成為奴工;葡萄牙政府將數百萬非洲奴隸帶到殖民地巴西,成千上萬的奴隸被迫去開採黃金與鑽石;在南非,英國實業家在工人間實施種族區隔,肆無忌憚地將黑人勞工關在圍籬內的宿舍裡,常常連人類的基本需求都被剝奪,這種做法也重複出現在非洲大陸上的其他地方。

種族主義的勞動分工就在光天化日下上演:「技術工人及黑人工人無休無止地做苦工——日以繼夜。」壟斷及囤積的企圖也一直都存在,領土內發現鑽石的統治者常擁有將品質最好的鑽石留給自己的特權。當十八世紀初、巴西新發現的鑽石礦藏顛覆了既有的秩序時,人們就企圖壟斷貿易及開採,並取得了程度不等的成功。後來,從南非起家的戴比爾斯成功打造了一個鑽石帝國,其影響力一直持續至二十一世紀初。

管理鑽石流動及其背後勞動力的決定,影響了拋光鑽石的消費,反之亦然,但作為珠寶首飾的鑽石則是本書不會談到的另一個故事。如有必要,我仍會談到一些關於消費模式變遷、拋光鑽石需求以及發展切割技術的事,但基本上本書是關於從地上提取原鑽所需的勞動力管理,以及人們為了壟斷鑽石貿易所做的努力。這本書說故事的方式主要是按照事件發生的時間序進行,但有時在世界上不同地方同時出現的進展,也會讓故事稍微岔離軌道。

從古代到十八世紀初,人們一直在印度及婆羅洲各公國的沖積礦床中開採鑽石。鑽石礦場幾乎總是在地方統治者的直接控制之下,大量的鑽石從未離開過被開採出來的地方。至少早在羅馬時期,亞洲的鑽石就已進入歐洲,但是在文藝復興時期才變得愈來愈受歡迎,當時的義大利與葡萄牙旅行者開始以一種激起歐洲人迷戀的文筆,書寫這些具有異國風情的礦場的事。

十七世紀前十年,由於各個歐洲東印度公司的建立,亞洲寶石貿易再次得到了推波助瀾,這一次的推力甚至更為強大。英國東印度公司(English East India Company)尤其設法全面控制印歐鑽石貿易,但他們的支配地位並未持續太久。印度蒙兀兒帝國(Mughal)的征服事業讓印度日漸統一,進一步緊縮了對鑽石的控制。

第一章處理的是亞洲礦業勞動及鑽石貿易的演變,時間從鑽石最早的行跡,直到十八世紀最初幾十年在巴西發現鑽石礦為止。雖然這一章討論鑽石開採及貿易的起源,而關於這一時期的史料來源十分不足,且很少談及勞工的生活,但仍有足夠的證據顯示,從採礦勞動力成為正式組織管理對象的第一時間起,礦工就已經受到了剝削。我們還能斷言,那些嘗試支配原鑽貿易的勢力全都明白,盡可能控制原鑽流動有多重要。

同時掌控勞動與貿易的企圖第一次真正成功或許是在殖民時期的巴西,而這是第二章的主題。當人們在賽羅弗里奧(Serro do Frio)的偏遠河床上發現鑽石,就開始擔憂鑽石會變得太常見了。大衛.傑弗里斯(David Jeffries)是位英國珠寶商,一七五一年發表過一篇關於鑽石及珍珠的論文,他說巴西鑽石的發現「令許多人,甚至是許多倫敦的大貿易商認為,鑽石可能會變得像透明的鵝卵石那樣多,他們深受這種意見影響,導致大多數人無論如何都拒絕購入鑽石」。

面對這樣的憂慮,葡萄牙政府決定實行一種雙重壟斷的做法。巴西鑽石的開採權被賣給一家公司,只有這家公司才被允許在指定地區使用黑奴挖掘鑽石,包括以昔名特烏柯(Tejuco)、今稱為蒂雅曼提納(Diamantina)為首府的「鑽石區」。

約十五年後,只有一家外國公司能夠銷售原鑽的第二種壟斷手法建立了,開採的壟斷者將這些原鑽運到里斯本,再從這裡送往歐洲的商人及鑽石經銷商手上。這一控制鑽石開採及銷售的企圖,比英國東印度公司更有效,因為英國雖壟斷從印度運送鑽石至歐洲的官方貿易路徑,但從來無法控制勞動力。當英國成為印度殖民者並能夠管理勞動力時,印度鑽石礦的產量已經減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相形之下,葡萄牙國王就有辦法利用對巴西的殖民統治,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塑造鑽石產區。他不僅保有留下上好鑽石的權利(這也是印度統治者通常擁有的特權),葡萄牙人也許更首創了「囤積鑽石」這種人為策略來維持鑽石的高價,這一策略至今仍是鑽石市場運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樣地,儘管里斯本不是使用壟斷及奴工的發源地,但這些手法在殖民地巴西的應用規模及國際性質,使得葡萄牙的鑽石管理部門成為二十世紀戴比爾斯所使用之技巧的先驅。

巴西鑽石生產將會毀掉整個市場的聳動消息,促使相關人員採取了囤積及壟斷的保護性措施,但事實證明這些說法大錯特錯。新世界發現鑽石的半個世紀後,舊世界的鑽石產量出現了螺旋式下降趨勢,從此不曾恢復。十九世紀時產量下跌更為普遍,因為巴西的鑽石產量也開始下滑了。即使一七七一年殖民政府接管了礦業管理的工作,也無法阻止巴西產量下滑,這種衰退趨勢一直持續到十九世紀。

事實證明,十九世紀是鑽石歷史的一個轉折期,而我將在第三章討論。這一章考察的是巴西、婆羅洲及印度舊沖積地帶礦業的組織程度如何變得日益低落,導致工作的悲慘本質已經不再只是被迫勞動和奴役或非法行為之間的選擇,而是不可能靠著開採鑽石維生的問題。但冒險者仍然前仆後繼,幾次的採礦熱為這個看似垂死的產業提供了曇花一現的動力,卻旋又消失。

歷史總是重蹈覆轍,這次的拯救來自非洲:一八六七年,非洲南端發現了鑽石,人們很快明白,鑽石不只出現在河床上,真正蘊藏鑽石的岩石屬於地表深處岩管的一部分,人們根據發現第一個大型岩管「大坑」(Big Hole)的小鎮金伯利鎮,將這種岩管命名為金伯利岩管。這一發現除了導致世界上前所未見的鑽石熱之外,也導致了一種制度的建立,使得非洲黑人受到最窮凶惡極的剝削。

當代的視覺資料幾乎從未捕捉到針對黑人礦工的暴力,少數的例外是發表在一八七二年《倫敦晚報》(London Evening News)上的一幅版畫(圖4)。在這幅版畫的左下角可以看到,一個白人監工顯然正在踢一個黑人礦工。

書中照片_《Diamond》_圖4_在金伯利鎮大坑岩管上演的種族暴力
Photo Credit:臺灣商務出版
圖4:在金伯利鎮大坑岩管上演的種族暴力,一八七二年。

殖民者的暴力及不斷擴大的峽谷只是個開始而已。隨著南非鑽石的發現,鑽石開採的現代工業時期於焉展開。鑽石、銅和黃金成為現代南非建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這個種族壓迫與殖民主義畸形幻想的結合,很快就在非洲其他地方被複製。危險的地下礦坑,而不是沖積地帶,成為了受到種族虐待的低薪黑人勞工專屬的工作場域。很快地,控制南非鑽石礦場的混亂局面,和為已然龐大的帝國再添一個強大非洲分支的英國夢便交織在一塊了。

在英國礦業大亨塞席爾.羅德茲(Cecil Rhodes)的推動下,一家支配南非鑽石產業的公司出現了,那就是戴比爾斯(De Beers),公司名字是根據兩位荷蘭兄弟而命名,他們擁有一個農場,後來的鑽石鎮金伯利鎮就是蓋在這座農場的土地上。從一八八四年成立這家公司到一九九○年蘇聯垮台為止,這整整一個世紀可稱是戴比爾斯的世紀,這都要歸功於這家公司形成階段的主要管理者恩內斯特.歐本海默(Ernest Oppenheimer) 的卓越領導。

整個二十世紀,戴比爾斯就是鑽石產業的代言人,第四章將考察該公司如何設定基調,並克服一路上遭遇的異議,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暴行如何對鑽石產業的人員造成了嚴重打擊。

雖然戴比爾斯因其壟斷地位以及只有一小群珠寶商才能雀屏中選的經銷制度而惡名昭彰,但是他們精心打造的廣告宣傳卻鞏固了鑽石作為永恆愛情象徵的形象。儘管他們的浪漫廣告確實打動了許多消費者,但他們無法掩蓋一個事實:戴比爾斯主動參與了二十世紀史上若干最黑暗的時刻。

戴比爾斯建立了種族區隔的勞動環境,非洲黑人礦工被迫生活在封閉的區域裡,這便是戴比爾斯對種族隔離制度最具體可見的貢獻。身為南非最大的企業,他們與既存體制狼狽為奸,各種關係糾葛不清。但戴比爾斯不是只因在南非不光彩的礦業管理受到質疑,身為一個批發商,該公司也捲入了血鑽石的貿易,他們開採並出售這種非洲鑽石的目的,是為了資助二十世紀史上最殘暴的戰爭。

第五章將分析血鑽石的出現脈絡,也就是現代沖積帶開採(alluvial mining)的背景。在金伯利岩管進行的工業化大規模開採作業以戴比爾斯為首發展出來之後,不僅在婆羅洲、巴西和印度舊鑽石產區仍持續採行沖積帶開採方式,採行範圍更擴大到非洲撒哈拉以南:從迦納(Ghana)到獅子山、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the Congo,DRC)和安哥拉(Angola),乃至納米比亞(Namibia)、坦尚尼亞(Tanzania)等地新發現的礦藏,以及幾個僥倖逃脫戴比爾斯控制的南非礦區。

沖積帶開採現在也被用來指「手工式開採」,以便跟工業開採區隔。一直到一九五○年代及一九六○年代發生的偉大非洲獨立運動為止,發現沖積帶礦藏的地區大部分都屬於歐洲殖民帝國的一部分,這些鑽石出現在英、法、比利時和葡萄牙在十九世紀占領的領土上,使得這些國家的政府成了現成受益者。但是控制沖積帶礦藏十分困難,因為分布範圍比在金伯利岩管中發現的礦藏更為廣泛。沖積帶跨越邊界,有時坐落在極為偏遠的地區。當發現新的沖積帶礦藏時,往往不久就會被成千上萬的冒險者入侵,並造成官方根本無法控制的真正鑽石熱潮。

隨著非洲獨立浪潮席捲整個大陸,情況甚至變得更複雜。新生的地方政權追求經濟發達及國有化,而前殖民者則要求持續保障其經濟及政治利益,剛開始這兩者很難調和。此外,新的國家政權經常受到政治對手的挑戰,導致數個非洲國家爆發內戰,再加上冷戰地緣政治考量的火上澆油,獅子山、剛果民主共和國和安哥拉就是最悲慘的例子。

因為鑽石價值高昂且容易走私,於是控制鑽石產區就成了交戰派系的當務之急。這些涉入了武裝衝突的沖積帶鑽石開採使得人們創造出「血鑽石」一詞,而不再交易血鑽石的約定則促使幾乎全球都採行了金伯利流程(Kimberley Process),因為這一協議約定所有原鑽均必須附證書,以便讓買家能夠追溯其來源。

金伯利流程的發展確實是個進步,但是更重要的也許是二○○二年在獅子山及安哥拉爆發的戰爭正式結束。人們很快就意識到,金伯利流程不是一切問題的萬靈丹,因為掩蓋鑽石的真實產地是件相當容易的事——金伯利流程制度建立後,一些從來不產鑽石的非洲國家忽然變成了鑽石的重要生產國。此外,一個區域在國際社會眼中可能被認為已經擺脫了戰爭與衝突,但真實情況卻未必如此。

最終,金伯利流程對於鑽石產業的規範,還是無法達到所有流通的原鑽均是無衝突(conflictfree)鑽石的程度。在開國領袖穆加比(Mugabe)長期執政的辛巴威看似和平,但實際上礦工們卻承受著低薪、強迫勞動、暴力及不健康的勞動環境所帶來的痛苦。但現在看來,因為在較少遭到血腥暴力及殖民控制玷污的地區發現了豐富鑽石礦藏,鑽石產業也許幸運地得到了一次喘息機會,因此第六章和最終章將探討鑽石開採的地理多樣性。鑽石的開採時間雖然始於上個世紀,但直到二十一世紀才隨著戴比爾斯的壟斷地位喪失而達到高峰。

二十世紀末,人們在加拿大和澳洲的偏遠地區意外發現了豐富的鑽石礦藏;而俄羅斯鑽石的存在雖然從十九世紀就已經為人所知,但直到二次世界大戰後才被大規模開採。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及內戰結束後的安哥拉都決定將鑽石出售給戴比爾斯鑽石同業壟斷聯盟以外的買方,而戴比爾斯過去在非洲建立寡頭壟斷,也就是形塑一個由少數礦業巨頭控制原鑽市場的這種模式,也不可能複製到加拿大和澳洲。倒是這些公司中有幾家明目張膽地利用了出售「乾淨鑽石」(clean diamond)的想法,將自己包裝為替代非洲血鑽石的良心西方選項來販售。

二○一五年,為了在戴比爾斯同業壟斷聯盟解散後能廣泛控制市場,七家最重要的鑽石開採企業在倫敦成立了鑽石生產商協會(Diamond Producers Association),會訓為「真鑽難得」(real is rare)。該協會最引人注目的缺席者是安哥拉國營鑽石公司(Empresa Nacional de Diamantes,Endiama),一家管理著整個安哥拉鑽石礦的部分國營企業。二○○五年,根據官方資料全球生產了一億七千七百萬克拉的原鑽,共售得一百一十六億美元。十年後,鑽石產量已下降至一億二千七百萬克拉,銷售額則為一百三十八億美元。

在二○一九年戴比爾斯針對鑽石市場的報告中,該公司評估自己占據了前一年全球原鑽銷售額的百分之三十四點五;而俄羅斯鑽石開採公司阿羅莎(Almazy Rossii-Sakh,Alrosa)則設法取得了百分之二十六;其他包括安哥拉國營鑽石公司在內的大型生產商占約百分之十二點五;非正式部門及小型生產商則蠶食剩下百分之二十七。這些礦業公司透過在新舊鑽石中心建立的行銷分支企業,將大部分的產品出售給小型企業及鑽石切割公司,而這些公司通常位於印度,但也有的位於以色列、比利時和美國。

這些買家均屬於世界鑽石交易所聯盟(World Federation of Diamond Bourses,WFDB)的三十一位成員之一(該聯盟創立於一九四七年,總部設於比利時安特衛普)。聯盟在各大洲均設有鑽石交易所,其中四個位於安特衛普,其他則位於孟買、拉馬特甘(Ramat-Gan)、紐約、莫斯科、約翰尼斯堡、阿姆斯特丹、倫敦、雪梨、杜拜、曼谷、新加坡、香港、伊斯坦堡、德國的伊達爾奧——伯斯坦(Idar-Oberstein)、米蘭、維也納、多倫多、邁阿密、洛杉磯、東京、首爾及巴拿馬。

最後,經過拋光的鑽石再由珠寶商銷售給顧客。根據戴比爾斯的說法,二○○八年時最大的珠寶市場為美國(銷售額為三百六十億美元),當時全球銷售額為七百六十億美元,中國占了一百億美元、日本五十億美元、印度及波灣國家共三十億美元。

戴比爾斯的壟斷瓦解後,幾家最大生產商團結在一個保護傘下所建立的世界鑽石交易所聯盟,堪稱是控制原鑽生產及售價水準的歷史在二十一世紀重現。人們很容易以為企圖控制和剝削廉價勞動力的漫長歷史也終於走到了盡頭,畢竟奴隸制已經廢除,種族隔離制度似乎已經是不同年代的事了。然而,勞動中的種族和性別不平等依然存在,尤其是在偏遠、不受控制的沖積帶礦區,虐待行徑仍十分猖獗。

今日對礦工及勞權的關切,與居住在鑽石產地上卻從土地上被逐出者的人權環環相扣,這是在巴西各個部落和澳洲原住民身上發生的事,也讓人們更加理解鑽石開採所造成的環境破壞。無論是在當代還是在處理鑽石開採歷史的研究中, 鑽石開採的環境影響及不公正的土地占有都長期被忽視。我選擇在結語中討論這兩個主題,因為這本書的終點也很可能是另一本書的起點。

結語中所討論的議題正好呼應了我們今天於人類經濟活動對地球造成負面後果的擔憂,而零影響的夢想正進一步推動實驗室育成鑽石的發展。儘管這種對環境的額外關注是人們最樂見的,但我們不應忘記,鑽石開採始終存在著黑暗的一面。只需看看許多窮困的手工挖掘者就知道了,他們唯一的夢想就是在某個非洲和南美的祕密礦區幸運地發現鑽石,從此永遠地改變他們的生活。

這些男女和兒童們往往在不人道的環境下工作,這件事提醒了我們,儘管關於宇宙形成的理論與鑽石璀璨永恆的名聲十分相稱,但它們仍是許多人滴下了鮮血與汗水從地裡挖掘出來的。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Diamond:鮮血、汗水與泥土,一部鑽石貿易的全球史》,臺灣商務出版

作者:蒂爾・瓦內斯特(Tijl Vanneste)
譯者:陳雅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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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礦石到珍寶,在商業操作下鑽石如何成為永恆的象徵?
從開採到販售,鑽石產業背後又串起了多少血淚與傷痕?
以鑽石為開端,挖掘一部橫跨五大洲的全球發展史

從古印度時期首次挖掘出鑽石為始,人類社會早已發展出挖掘鑽石的開採手法,然而儘管地表有源源不絕的鑽石產出,人們卻多半將鑽石視為藥用或護身符,因為開採出來的原鑽醜陋無比,和其他璀璨多彩的寶石相比相形見絀。然而,自十世紀始,鑽石藉由貿易路線從印度傳到歐洲,卻意外地點燃了一場鑽石革命。科學家與商人聯手,試圖運用切割與拋光,賦予鑽石閃爍耀眼的光芒,使得鑽石逐漸成為歐洲皇室專屬的裝飾性寶石,更讓鑽石從微不足道的藥用工具,一舉成為象徵地位的裝飾品。

然而,以往鑽石只能從亞洲運送過來使得流通量稀少的局面,卻在海外探勘後徹底打破。自葡萄牙在巴西發現大量鑽石坑後,商人們開始擔憂鑽石的價格會一落千丈,企業家決心聯手,不但試圖控制拋光與打磨鑽石的工廠,更試圖控制鑽石的生產,但這一切都收效甚微,直到稱霸二十世紀的鑽石龍頭戴比爾斯(De Beers)出現,才徹底改變了鑽石產業的全球貿易。

為了將平凡無奇的礦石躍升為珍貴商品,商人賦予鑽石永恆不朽的美夢,
在純淨愛情與幸福婚約的廣告糖衣下,遍及全球的貿易壟斷於焉展開。

戴比爾斯在二十世紀時掌握了全球近九成的鑽石生產與銷售,在南非、巴西、亞洲各地開採鑽石,並透過併購公司、控制銷售管道、囤積開採鑽石,來維持鑽石高額的價值,他們運用難以想像的商業手腕、與獨裁政權合作、控制勞工的流動等方式,以舉登上鑽石產業的高峰。除外,戴比爾斯也抓緊了商機,當中產階級崛起、美國邁入了經濟繁盛時期,戴比爾斯為了擴展美國的鑽石貿易,推出了經典的廣告台詞「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不但成為至今仍朗朗上口的廣告台詞,更將鑽石型塑成愛情與幸福的永恆象徵,時至今仍是求婚的必備品。

然而,在壟斷的帝國神話背後,卻是壓榨勞工、資助內戰、侵占土地等罪刑,一場又一場的法律戰甚囂塵上、種族主義與血鑽石的醜聞四處流傳。壟斷同盟瀕臨瓦解邊緣、在不同資本家之間轉手易主,最終在二十一世紀趨於瓦解。這場堪稱全世界最知名的廣告行銷與貿易壟斷手法,究竟是如何誕生?資本家們是如何一邊創造鑽石永恆的美好意象,一邊驅使勞工在殘酷的深坑裡挖掘鑽石?要理解箇中原由,唯有跨越五大洲,一探資本家如何結合殖民主義、種族隔離,創造歷久不衰的鑽石產業。

書封_Diamond:鮮血、汗水與泥土,一部鑽石貿易的全球史(立體有書腰300d
Photo Credit:臺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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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