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菲律賓官方在台海危機下否認「撤僑說」,卻凸顯菲重要性不下於日本的地緣位置

雖然菲律賓官方在台海危機下否認「撤僑說」,卻凸顯菲重要性不下於日本的地緣位置
2022年3月,菲律賓海軍陸戰隊在菲律賓北部卡加延省 Claveria 海灘舉行的年度美菲聯合軍事演習中沿著海灘漫步 週四在菲律賓北部舉行的軍事演習和美國火力展示期間。Photo Credit: 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菲律賓外交部的聲明充分反映菲國朝野對國家可能捲入中美兩大強權的普遍憂慮,並視台海衝突為最可能引發戰爭的導火線。菲律賓政治學學者賈西亞(Robin Michael Garcia)即指出:「我們(菲律賓)肯定會被捲進這場(美中)紛爭裡,因為美國會利用我們的基地,作為前進台灣的跳板,亦即去捍衛台灣。」

文:楊振富

中國軍演,台灣海峽風雲急,各國反應引發外界關切,美國、日本、G7與歐盟國家的動作尤其成為台灣輿論及報導焦點。然而,菲律賓與台灣咫尺之遙、地緣位置對台灣防衛的重要性不下於日本,卻未得應有重視。除了一度傳出、但後遭菲國官方否認的「撤僑說」曾登上新聞版面外,媒體在這次台海危機對菲律賓的反應與其背後因素著墨不多。

撒僑與難民─亞洲地緣政治中的美國尖兵

台灣媒體報導菲律賓在中國進行「封台」軍演後,準備撤出台灣境內的菲律賓公民,雖然事後遭馬尼拉否認,卻讓台灣境內有多達10餘萬菲律賓人的事實,呈現在國人面前,其中絕大多數是在台灣打工的菲國勞工,人數遠高於約兩萬左右的在台日僑。菲律賓官員承認,一旦台海爆發戰爭,如何保護這麼多公民的安危,將是菲律賓政府的重大挑戰。

作為台灣近鄰之一,菲律賓面對台海危機時,必須考量的另一狀況是難民問題。菲律賓國防部長福斯蒂諾(Jose Faustino)最近即承認,這會是一塊燙手山芋,而且已有先例,因為當年越戰結束時,就有多達數萬的越南難民,以及多艘南越海軍艦隻,撤退到當時猶是美軍基地的菲國蘇比克灣

這些撤僑與難民安置問題凸顯了菲律賓在台灣「有事」時,具有重要性不下於日本的地緣位置。台灣、日本與菲律賓同為美國遏制中國擴張的「第一島鏈」組成,菲律賓最北端的島嶼距離台灣190公里,僅比日本與台灣的最近距離稍遠,這使中國一旦入侵台灣,即會對菲律賓國家安全產生嚴重且具體的影響。

事實上,中國此次軍演區域即涵蓋菲國經濟海域,這對菲國帶來的威脅,馬尼拉都看在眼裡。菲律賓智庫「國際發展與安全合作組織」(IDSC)創辦人兼總裁卡巴爾扎(Chester Cabalza)接受《CNN》訪問時,總合了台海危機對菲國利益的衝擊:「如果中國此一亞洲巨人強行奪回台灣,將會是最壞的情況,我們必須為此做好準備…因為我們在台灣也有國家安全利益,因為我們在那裡有海外菲律賓工人。如果中國使用武力重新奪回台灣,馬尼拉將自動成為中國勢力的緩衝區。」他進一步指出:「屆時,如果中國打算入侵菲律賓,那將像烏克蘭的情況一樣,因為我們已經非常接近中國了。」

卡巴爾扎並非憑空想像,菲律賓的地理位置是中國實施「反介入和區域阻絕(Anti-access and area-denial-A2/AD)戰術,以阻止美國行使自由航行權的打擊目標之一,而北京封鎖台灣南部海域的軍演確實令馬尼拉不寒而慄。

除了地緣位置,作為美國在亞洲最早締結的盟國,以及最大的軍事援助接受國,菲律賓在這場美中對峙的中國軍演中,更無法佯裝無事、靜觀其變的路人甲。

美國早在1951年即與菲律賓簽訂共同防禦條約,並在菲國建有蘇比克灣海軍基地及克拉克空軍基地,這使菲國成為冷戰時期美國在亞洲的急先鋒之一。冷戰結後後,菲律賓國會雖然在1991年決議收回美軍基地,但美菲協防條約、以及分別於1999年與2014年生效的「部隊到訪協定(Visiting Forces Agreement-VFA)」及「加強防務合作協定(Enhanced Defense Cooperation Agreement-EDCA)」仍為美菲軍事同盟提供堅實基礎,其中VFA為兩國大規模聯合軍演提供法律依據,並允許少量美軍以分批輪調方式,常駐菲國,也讓美國海軍艦艇停靠菲國港口;EDCA 則授權美國在五個菲國軍事基地內,建立獨立的美軍軍事設施,大大增強美軍在亞洲的調動與運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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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pl. Michael A. Bianco
2010年美菲「肩並肩聯合軍演」(Balikatan 2010),美國海軍陸戰隊參加由菲律賓海軍陸戰隊教官教授的武術課。

由於上述條終與協定,美國近年仍能在菲國維持「無基地之名,有基地之實」的軍事部署,不但在美菲聯合軍演時,重新啟用已轉型自由港與經濟特區的蘇比克灣部分地區,作為美軍集結港口,以及運補基地,同時更以彈性方式,再次在菲國常態駐防。烏克蘭戰爭爆發後,菲律賓官員甚至透露,前不久才下台的菲國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曾應允,如果烏克蘭衝突蔓延到亞洲,美軍可以在「緊急情況」時,重新使用蘇比克灣海軍基地和克拉克空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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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U.S. Navy
2006年,菲律賓海軍陸戰隊隊員和Tiptipon村民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於「肩並肩聯合軍演」時合影。

台海危機與南海爭議─菲律賓不是路人甲

菲律賓一改冷戰終結時收回美國駐軍權利的作法,默許美軍重返,自然與中國軍力崛起,對南海主權聲索的態度與作法日益強勢及更具侵略性密不可分。中國無視國際法庭2016年作出的裁決,不承認北京對南海的九段線主張無效,亦不接受中國在爭議島礁附近填海造島是非法行為,同時抗拒法庭所稱,阻止菲律賓鑽探油氣及阻止菲律賓漁民捕魚等作為,侵犯了菲國權益的判決。面對中國這種態度,菲律賓重新把面向南海的蘇比克灣作為海軍基地,以及默許美軍在該地區的存在與部署,都有助保持力量平衡,因為菲國海軍根本無法與快速茁壯的中國海軍抗衡。

然而,著眼南海局勢之外,作為美國在台灣周圍的主要盟國,以及距離台灣最近的美軍據點之一,菲律賓實際上無法擺脫台海衝突的外溢效果,並已隨著台海緊張情勢與美中對峙日益升高,而越捲越深。事實上,美菲政府目前已著手討論台海衝突一旦發生,雙方對彼此作為的期待,此為美菲去年啟動雙邊戰略對話,以推動聯盟現代化的措施之一。

今年5月,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與美國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Center for New American Security-CNAS))合作,在《與媒體見面》(Meet the Press)新聞節目播出一段影片,探討台海戰爭一旦發生的情況。在此一假設情況中,澳洲與日本派出軍隊支援美軍作戰,菲律賓則是美軍發起軍事行動的重要基地。其它美國智庫亦曾進行類似兵推,並賦予菲律賓相同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