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幣到比特幣,貨幣的價值起源、交換範圍始終是令人深思的有趣案例

從石幣到比特幣,貨幣的價值起源、交換範圍始終是令人深思的有趣案例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儘管當前雅浦的石幣已經失去貨幣功能,而成為地景的一部分,石幣依然在人類貨幣史上佔據特殊地位。長期研究航海考古與雅浦帛琉前殖民期往來的考古學家Fitzpatrick認為:雅浦的石幣和當前的比特幣有顯著相似處。

文:bricoleur

密克羅尼西亞聯邦雅浦島(Yap Island, Federated States of Micronesia)以「石幣之島」聞名。旅客一抵達雅浦,就會發現,在T恤、車牌、機場告示牌、介紹雅浦的印刷品,甚至政府核發的商業營運許可證書上,都可以見到石幣圖示,儼然成為島嶼的象徵。

Yap_license_plate_2000_series
Photo Credit: David Weekly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雅浦島上的汽車車牌。左方即是著名的石幣。

雅浦本島面積不到四十平方哩(約一百平方公里),卻擁有全世界最大的石製「貨幣」(stone money)。當地語稱石幣為rai或者fai。直徑大小不等;小石幣可置於掌中,大石幣可達四公尺,重達四噸。石幣中鑿圓孔,為島民遠航至400公里之遙的帛琉石灰岩採石場製成,遠航與製程耗時一年以上,航程充滿風險與傳奇。

石幣陳列在村落會所外、舞場旁、家屋外,作為地景的一部分,有如紀念碑一般彰示其歲月、製造方法與搬運方式,以及傳說與事蹟。石幣質材有霰石(aragonite,又稱「文石」)與方解石(calcite)。[1] 理想的石幣中央較厚,周圍較薄,表面打磨平滑,顯見製作時所投注的心血。石幣的價值,則以其質材、尺寸、歷史、搬運方式來量度,但根本上是取決於過程中所耗費的時間與勞力,乃至遠航途中所犧牲的性命。1961-1962在雅浦進行調查的人類學家鮑克蘭(Inez de Beauclair)曾記載:以筏從帛琉運來的石幣稱為rai no buraeg(蝴蝶石幣),在島上數量很少,極受重視。[2]

faluwwai_de_shi_bi_
Photo Credit: 本文作者拍攝、提供
男子集會所(faluw)外的石幣。

有的學者認為石幣的出現,較晚於前殖民時期的島嶼間朝貢體系(sawei)。考古學者則認為可追溯到距今六百年前(Fitzpatrick 2002: 331)。早期的石幣有各自的名字。起初是以發起製幣遠航的頭目(chief)為名,逐漸也出現以前往帛琉採石製幣的一般人為名(Gilliland 1975: 10)。早期石幣尺寸也較小,鮮少出現直徑兩公尺以上的石幣。[3]然而,雅浦石幣史上有一樁著名的通貨膨脹案例:十九世紀晚期,一位美國/愛爾蘭籍船長大衛.歐基夫(David O’Keefe),於1870年間因船難偶然暫滯雅浦,發現石幣對島民的重要性,靈機一動規劃出一種交易方式:歐基夫提供島民製作石幣所需要的鐵製工具,也提供船隻載送島民來往雅浦帛琉之間,島民則償付以當地盛產的椰肉(copra)與海參。

這兩項商品使歐基夫在十九世紀末的東亞區域貿易中獲利豐厚。這批以鐵器(而非貝錛或石頭)製成,由精良船隻運送的石幣,被稱為「歐基夫的(石)幣」(O’Keefe’s Money)——尺寸更大,表面更平滑,數量也更多,但由於製成運送所投入的勞力與心力都不若以往,價值遠遜於九死一生採回的石幣。O’Keefe’s Money的大量出現,更造成石幣價值的普遍下滑——即「通貨膨脹」。

石幣用途很廣。鮑克蘭目睹並記載了幾樁石幣的用途,如:大型交換儀禮mit e mit舉辦之時(如重要頭目過世,或者耗費多年興建的會所終於落成時),所有同一階層的村落都會前來,大量石幣與貝幣在這個儀禮中易手。[4]村落戰事之時,低階村落可以提供大型石幣求和。

石幣也用於家戶之間涉及親屬關係的締結往來,如婚姻結盟(moi)——女方之家(父親)在締結婚姻時把數枚中小型石幣交給男方之家。石幣可用於領養:由養父母之家交付石幣給孩子的生家。小孩出生時,母家長輩會給予父家石幣。石幣可以贖回戰死者的遺體、購買食物、酬謝造舟勞務。石幣還可以借貸(loans),產生的利息則以其他流動性高的當地貨幣(如貝幣yar)支付。石幣亦可作為嚴重傷人事件的賠償之用(de Beauclair 1971: 196, 201)。[5]

tu_pian_3_0
Photo Credit: 本文作者拍攝、提供
雅浦的石幣。

有的石幣形狀並非圓形,但無損其價值。石幣尺寸依其打造工具不同而大小不一。大型石幣難以搬運,所有權藉由口頭協定轉手,因此當石幣擁有者易手之後,大型石幣往往停留在原來的地方。在德國統治時期,島民若不願參與公共工程,當局設計出一種很巧妙的罰款方式:以石幣支付。大型石幣極難移動,當局在石幣上做上BA記號(德文”Bezirks Amt”,意為「地方辦公室」,district office),這枚石幣的擁有權就轉移到政府手中,石幣擁有者不能再用它交換任何東西。如果原擁有者依然怠工,政府會將石幣獎賞給在公共工程中認真戮力的島民,將BA二字塗去,贈與典禮還伴隨著當局舉辦的公開慶祝儀式(Hezel 1995: 106-7)。

有的人類學家不願意稱石幣為「錢幣」(money)——相較於當地其他可以做為交換與價值衡量尺度,並且在交易者之間流通轉手的物品,如yar(貝幣)、gau(珍珠貝項鍊)、ma(儀禮用的搗杵)、mbul(特殊的織蓆),石幣難以搬運,反而是交易者在石幣之間轉手。無論如何,雅浦的石幣已經成為人類貨幣史與貨幣理論的著名案例。

二十世紀初期將雅浦島稱為「石幣之島」的美國醫師兼民族誌作家富尼斯三世(William Furness III)就記載了一個令人驚異的例子:[5]一枚巨大的石幣在運回雅浦的航程中,橫遭風暴,沉入距岸邊數百呎的海底。但每位參與遠征的航員都對其巨大尺寸與優良品質指證歷歷,因此這枚石幣就如同置於家門口的石幣一樣具有購買力(即交換其他物品、勞務、名銜的能力)。


猜你喜歡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局勢迅速改變,數位韌性越顯重要,從個人、企業乃至於國家,如何保持數位主動性防禦,即時修復受損,甚至從被攻擊中成長?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與我們分享他的觀點。

收聽完整訪談

美中科技戰吹響關稅壁壘號角,接著新冠變種病毒造成塞港、斷鏈,再到俄烏戰爭加劇能源、通膨問題,以及近期部分地區緊張的政治關係。各種大環境衍生的灰犀牛(gray rhino)風險,凸顯國家政策乃至於企業對策在數位科技扮演要角,如果能加強「數位韌性」(Digital Resilience)累積籌碼,將更有餘裕面對未來各種政經事件的衝擊。

不過究竟數位韌性的概念是什麼?甫成立的數位發展部部長唐鳳指出,「韌性指的是在任何時候遭受到不利的影響,透過完善機制的即時應變並快速恢復;甚至從被攻擊的經驗中學習、強化自身體質」。另外,我們採訪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他用更好懂的概念譬喻,電腦備份以前靠人力執行,可能有資料遺失或備份不完全風險;但現在透過自動備援或容錯機制,等於強化電腦的韌性之後,一旦當機就會自動把資料存放到別的系統,讓業務保持可持續性及順暢性。

台灣數位基礎建設程度名列前茅,但是連帶的資安攻擊也不少

了解數位韌性的內涵之後,我們接著要問,在強化韌性的反應能力之前,台灣的數位化基礎建設究竟是否到位?

根據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公布的2022年台灣網路報告,顯示台灣網路使用率與相關應用服務逐年成長;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公布的2021年世界數位競爭力評比,台灣名列第八名,領先東亞其他鄰國如中國、日本、南韓。至於企業方面,星展集團公布的企業數位化準備程度調查,台灣有高達95%的中大企業已制訂數位轉型策略,位居領先群。

shutterstock_680075014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也因為隨基礎建設聯網程度越高、數位化越普及,電腦系統遭受駭客攻擊或網路病毒感染的機率也越高。黃勝雄以台灣為例,台灣資訊系統平均一年收到的攻擊通報,累計高達150萬筆,舉凡像是前陣子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超商門市電視螢幕出現不雅字眼,以及外交部、國防部網站遭入侵,就是資訊系統被攻擊的明顯作為。

台灣在數位韌性做了哪些努力?主動式防禦讓敵方承受昂貴代價

既然台灣經常遭受外來駭客攻擊,多年來對資訊安全議題越來越重視,不過在提倡數位韌性的時候,比起資安防禦又延伸出哪些新的思考面向?黃勝雄指出,「如果考慮到國家的數位韌性,最重要關注兩種狀態,一個是極端的被攻擊情境、第二是面對戰爭的緊急狀况。」

JOHN7930
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台灣網路資訊中心黃勝雄執行長

第一項極端被攻擊狀態,黃勝雄把網路流量耐受力,比喻為河道疏浚工程。假設一個工程能承受50年河川淹水情況,假設某一年突然河水大暴漲,能否有別條河道能疏浚;同理,資訊系統在平常也要針對極端的被攻擊狀况,列出多個腳本進行演練,在日後遇到突發攻擊,才能有配套措施加以應對。

第二種則是當發生戰爭時,台灣能否持續保持數位基礎建設的韌性。例如當我國網路基站遭受攻擊時,是否能夠即時運用海底纜線或低軌衛星,來保持對外通訊的暢通。因此在尚未開戰之前,台灣更該盤點戰爭情况超前部署,黃勝雄提出一個概念「主動式防禦」,也就是當敵方在尚未攻擊前,我們可以預先做足完整的準備方案;當敵人開始攻擊時,我們的數位建設就能發揮韌性實力,迫使對方在啟動攻擊之後,也要付出相對昂貴的代價,使潛在的攻擊者降低攻擊的意願。

從國家、企業、到個人層次,分別如何強勁「數韌力」?

如果平時就要培養數位韌性思維,甚至展開具體防禦行動,從國家政策、企業策略、乃至於個人行為,可以怎麼培養數位韌性力?黃勝雄針對這三大構面,分別論述當前台灣在數位韌性主題有哪些實際作為。

國家政策方面,近期數位發展部的成立,就是把資安核心業務加以整合起來,進行跨部會橫向溝通,有助垂直施展資安政策,協助各部會在依循資通安全管理法的架構之下,更能全面落實資通安全政策。另一方面,針對國際資訊戰接二連三的攻擊,我國政府除了對國內民衆宣導,黃勝雄也建議可以向外多對國際社群進行宣導,展示台灣資安政策的積極作為,號召更多民主陣營的夥伴,一起對抗無所不在的資訊烏賊戰。

至於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台灣超過九成以上是中小企業,除了運用有限資源打造基礎防線來抵擋網路攻擊,黃勝雄特別提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負責維運的「台灣電腦網路危機處理暨協調中心」可以給民間企業提供免費、最新的網路樣態這類資訊,或是協助引薦公私部門的資源給一般企業,協助企業主更快瞭解當前的攻擊手法,進而在事前、事中、事後做好資安防護。

shutterstock_1823071271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最後構面是民眾的個人層次,如何在日常生活培養數位素養,提升資訊解讀的能力?黃勝雄點出一個有趣現象,他說,「我們對資訊的過濾機制,不是來自資訊本身,而是來自傳送資訊的人,也就是你對他/她的信賴程度。」換言之,要對親友在群組傳送的訊息應保有更高警覺性,培養媒體識讀能力,或是從生活小細節,確保3C科技產品帳密不會輕易被盜用,自然讓想要癱瘓系統的攻擊者,同樣要付出較高的代價而不能得逞。

數位韌性的建構,與數位轉型一樣,它是階段性持續優化的過程而非結果,因此不會有停止的一天。黃勝雄最後強調,目前台灣在資訊技術及法律規範會持續擬定更完善的整合方案,並鼓勵中小企業、一般大眾對資安議題,在有限的範圍內,經常瞭解外面的世界發生哪些事情,不僅能免於成為資訊戰的受害者,同時持續充沛自我數位素養,每個人都可以為數位韌性工程做出貢獻。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