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閱讀西西之必要,令人無法窮盡的多元文學宇宙

【講座】閱讀西西之必要,令人無法窮盡的多元文學宇宙
Photo Credit: 目宿媒體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潘國靈認為〈石頭述異〉這篇收錄在《石頭與桃花》的小說是驚人的,其中呈現了西西非常強大的知識體系,新發於興趣,因為興趣濃厚、投入,繼而成為專家。

文:葉秋弦(喜愛編書和創作,希望生活是文學。著有散文集《綠皮火車》〔2021〕)

從《石頭與桃花》出發,認識西西的文學宇宙

引言

今(2022年)香港書展重點出版品眾多,在文學出版方面,不可不提年屆八十五歲的香港作家西西一口氣出版了幾部作品。其中,香港中華書局出版了西西過往從未結集的《石頭與桃花》和《西西看電影(上)》,而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下稱:中大出版社)則推出了繪本詩集《動物嘉年華》,而年初由洪範出版的《欽天監》,更是西西書寫長達五年才產出的最新長篇小說。這不是一位普通作家可以抵達的境界,如此認真、率真對待閱讀和創作,她的文學世界是怎樣呢?透過一本書,一場講座,或可打通任督二脈,去認識這位神奇女子的多重宇宙。

香港作家分享西西新作

中大出版社與亞洲週刊在香港書展合辦了一場講座,講題定為「西西的多重宇宙」,邀請了幾位講者對談西西的小說、新詩和評論。在香港作家詩人何福仁先生眼中,西西猶如一位奇異女俠,多年來分身書寫不同文類,是十分罕有的作家。事實上,西西在2018年憑著詩作獲第六屆紐曼華語文學獎(Newman Prize for Chinese Literature),就印證了何福仁先生的說話——西西確實是一位寫作奇才。同一年,中華書局推出極具份量的《西西資料研究冊(1-4)》,將西西豐厚的作品匯編成四大冊,方便讀者從多角度研讀這位重要的華文作家。

香港年輕作家黃怡在演講分享,閱讀西西的作品猶如玩一場尋寶遊戲,而閱讀帶來的啟發是源源不絕的,文字一層一層之間隱藏著不同的樂趣,她非常享受閱讀西西作品的時刻,幾乎每次都有新發現。而作家詩人劉偉成則向讀者分享,他閱讀《動物嘉年華》時,感受到一位智慧老人看透世情,這種與動物共生、和平相處,是西西透過詩作帶出來的訊息,與其他動物詩集不同,西西的思考角度是人如何融入動物。這種關懷動物的心境,也是貫穿西西作品的一大特色。

在這場書展講座中,小說家潘國靈主力與讀者細讀中華書局出版的《石頭與桃花》一書,以精煉語言向讀者分享他多年來閱讀西西作品的經驗和感受,帶讀者從一冊書中打開一段認識西西的旅程。「我以這部作品當作三菱鏡,希望折射出西西其他作品的多重面向,以至帶出對她部分作品的聯想與思考。」《石頭與桃花》分成兩卷,卷一是近作,卷二是未結集成書的舊作。從作品的創作年份來看,以七、八十歲高齡所產出如此小說,「西西的創作欲是驚人的。」潘國靈如是說。

創作世界永恆的命題:創新性與文學性

《石頭與桃花》開篇即向法國作家雷蒙.格諾(Raymond Queneau, 1903-1976)致敬,為此,西西寫了篇〈文體練習〉,並在書中謙卑地述說:

我覺得全書(《風格練習》)非常有趣,讀了也練習寫一篇,向這位前輩致敬。他寫了九十九則,我呢,會寫六則。事實上,不同的人對同樣的物事,即使芝麻小事,也會有不同的看法。這是個歧異、分裂的社會。這樣說,並沒有貶意,換一個說法是:多元。「怎麼寫」與「寫什麼」,畢竟是一個大銀的兩面,只是遊戲的時候,有人選公仔,有人選字。

從這段看似簡單的自述,潘國靈卻捕捉到幾樣重點:一,西西是一位狂熱讀者;二,西西功力深厚,但創作態度維持始終的謙卑;三,西西重視作品形式與內容的結合。他續說,「即使像西西寫到功力如此深厚,仍然會說自己是『練習』、『向前輩致敬』,可見懷著一顆謙卑的心。西西曾經有一篇文章說道,寫作是一個認知自己的過程。而這段自述,帶出了創作裡十分重要的命題:怎麼寫(How to write)、寫什麼(What to write),這方面西西嘗試很多。

在公和字的遊戲之間,對西西而言,何不公字並用呢?正如小說內容題材(寫什麼)與創作形式(怎麼寫)二者互相結合交融,並不割裂,在西西作品中,時常體現出這種內行的功夫。」潘再舉例,西西在八十年代成名作〈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或近作《欽天監》,即是展現了創作題材的獨特性,兼顧文學性與創新性的作家,西西是其中之一。

動物關懷貫穿作品

「《石頭與桃花》一書,動物元素也是重要的。貓是時常出現的主角,這種元素散佈在西西小說之中,由這本書折射出去,如果對貓有興趣,散文集《旋轉木馬》中有〈看貓〉的散文。在動物世界中,不僅僅是貓,早年小說〈虎地〉寫過動物園,《縫熊誌》有熊,直到近期《動物嘉年華》……如果說創作世界成為一個宇宙,西西的創作文類可能是作家入面最多的,從電影評論、小說、詩、劇本……文類界線有其重要性,而西西在短篇小說及長篇小說的創作,都值得獨立欣賞及研究。」

回到《石頭與桃花》一書,潘國靈續說,「〈文體練習〉、〈仿物〉展現了西西與世界文學接軌的面向,皆因她真的讀很多作品。『例如《像我這樣一個讀者》、《傳聲筒》、《看小說》都是以讀者身份思考閱讀他人作品的過程,都很好看的。」

對空間的感知、描繪出色

西西的生活情趣之一,就是研究房子、家具、室內佈置等空間結構,因此她嗜好之一就是製作模型屋,短短一篇〈仿物〉隨即展現了這種特色。「西西基本上是以建築師的眼光來看待,對空間高度的描寫力是強的,讀〈仿物〉時我聯想到《美麗大廈》,令人嘆為觀止,陌生化的寫作手法不容易讀,這種阻隔製造了閱讀的距離,是有意為之的。《我的喬治亞》寫十八世紀英國喬治亞時代的模型屋,包括《看房子》也與建築有關。而我在閱讀《欽天監》時,發現空間感十分強烈,尤其描寫紫禁城的部分,大家有機會可讀讀。

在創作中,仿作不只是模仿,也是另一種創新,也考功力的,有興趣可讀〈宇宙奇趣補遺〉。〈仿物〉到第二部分寫避難南下一家人,本同在一間屋裡生活,慢慢『我』成為孤獨掌門人,這點帶點自傳成分,但也不限於寫自身,西西想藉著小說探討獨居老人的社會問題。」提及自傳體小說,潘再舉出《候鳥》、《織巢》或短篇小說〈碗〉等,都有西西的影子在內。讀一篇小說即可聯想起眾多作品,同為小說家的潘國靈以專業讀者身份,引導讀者細心思考的西西龐大的創作體系。

對中國歷史的濃厚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