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三津田信三《如無頭作祟之物》:將推理與恐怖全都推演到底——當理性被證明以後,恐懼則迎來新生

【書評】三津田信三《如無頭作祟之物》:將推理與恐怖全都推演到底——當理性被證明以後,恐懼則迎來新生
Photo Credit: Pakutaso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像是這種在恐怖與推理間來回穿梭,就連作者也不知道結局會偏向哪邊的魅力,在整個「刀城言耶」系列裡表現最為突出的,至少就我個人而言,也確實當推《如無頭作祟之物》莫屬。

文:出前一廷(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過去也曾以「Waiting」之名發表一些文章。個人FB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

2001年時,三津田信三以恐怖小說《忌館:恐怖小說家的棲息之處》正式出道,之後延續相同創作路線,推出數部具有推理元素的恐怖小說。到了2006年,他則正式踏入推理小說領域,並將先前的作法逆轉過來,為本格推理融入鮮明的恐怖色彩,讓他最知名的「刀城言耶」系列就此誕生。

就三津田自己表示,本系列的前兩部作品《如厭魅附身之物》與《如凶鳥忌諱之物》剛開始並未引起太大迴響,使他接著寫《如無頭作祟之物》時,其實處於一種缺乏自信的狀態。

然而,《如無頭作祟之物》出版後,開始於讀者間引發熱烈討論,就這麼透過優秀的口碑,使本書順利打入那一年的各大推理小說排行榜,同時也讓不少讀者紛紛回頭去找《如厭魅附身之物》與《如凶鳥忌諱之物》一讀,不僅扭轉了「刀城言耶」系列的命運,對於三津田的創作之路來說,自然也是一本極具代表性的作品。

不過,雖然「刀城言耶」系列被外界歸類為本格推理,但至少在前期階段,三津田則並未如此看待這個系列。他曾表示,自己過去非常喜歡本格推理,只是由於讀到後來,覺得書中的一些理論與邏輯,若是從故事以外的角度來看,其實根本與詭辯相差無幾,因此也使他的喜好,開始轉移到了恐怖文類上頭。

他認為,恐怖小說是無需遵循條理的,所以許多奇怪的謎團就算到了最後仍欠缺解釋,反倒能夠強化出恐怖效果。至於本格推理則正好相反,只要有謎團就必需被解開不可,其中有一定的邏輯性得要遵守。

也因為如此,雖然「刀城言耶」系列在表面上比較接近橫構正史的風格,但對他影響最大的作家,其實還是當屬作品不斷嘗試將恐怖與推理加以融合的江戶川亂步,最終也使他想要像亂步一樣,努力把這兩種就像是油與水般難以混合的文類結合起來,因此這才創造出了「刀城言耶」系列。

正因為這樣的創作意圖,使「刀城言耶」系列在處理超自然元素時,始終保持在一個灰色地帶。而三津田在創作這些作品時,也希望自己既能讓那些不相信有鬼的讀者感到害怕,同時也提供給那些對鬼魂之說深信不疑的讀者們一個合理解釋,最後則使他的作品往往在推理與恐怖間來回拉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會如何收尾。

是的,雖然就大眾的理解而言,要求嚴謹邏輯的本格推理,理應在寫作之前便擬定好全書情節,這樣才能在故事裡適當安排各種伏筆,並於最後帶來層層機關被逐一拆解的驚奇效果。但對三津田來說,這種事前安排好所有細節的作法,反倒會使他難以下筆,同時也不覺得這樣就會比較有趣。

因此,就算是在《如無頭作祟之物》這種錯綜複雜,許多地方均環環相扣的作品裡,三津田也只是在下筆前先想好了「為何死者的頭會被砍掉」這種中心詭計概念,至於情節方面,則採取順其自然的方式邊寫邊想,完全不作任何預設,認為若是連作者在寫作的過程裡也不確定故事會如何發展,那麼讀者在閱讀時,也勢必會感受到更多出乎意料的樂趣。

像是這種在恐怖與推理間來回穿梭,就連作者也不知道結局會偏向哪邊的魅力,在整個「刀城言耶」系列裡表現最為突出的,至少就我個人而言,也確實當推《如無頭作祟之物》莫屬。

就營造恐怖氣息的角度來看,三津田運用他擅長的民俗學元素,透過各種鄉野傳聞與山村望族中代代相傳的古老儀式,為這則主要時間點發生於1943年與1953年的故事,創造出一種遺世獨立般的魔境背景。

像是淡首大人或首無這些令人聞之喪膽的魔物,均藉由傳統怪談式的恐怖氣息,交織為一個個看似彼此獨立,卻又息息相關的複雜繩結,透過三津田對恐怖氣氛的精準掌握,以及那些彷彿經過實際田野調查而成的大量細節,就此帶來了一種明明離我們生活的世界如此之遠,卻也依舊具有強烈的真實感,因此得以成功喚醒我們內心恐懼的獨特效果。

對於十分推崇岡本綺堂與M.R.詹姆斯的三津田來說,他在《如無頭作祟之物》採用的方式,其實正有點像是這兩位作家筆下的老式怪談。比起直接而明確的驚嚇而言,他更重視為讀者帶來一種不安的感受,因此也讓本書的許多推理謎團,就這麼跟陰森詭異的氣氛結合得十分完美,使讀者就算知道許多橋段勢必會在後面得到一個合理解釋,但也還是會由於故事當下的角色觀點,心生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至於推理方面,《如無頭作祟之物》則相當程度地延續了前兩作的風格。三津田透過列出兇手為何割下死者頭顱的各種動機,塑造出一種推理遊戲般的效果,使那些段落就像是在與推理迷交流一樣,分享他對於「無頭詭計」的整理及想法。至於對不是推理迷的讀者來說,這類段落也會由於內容本身與案件息息相關,因此同樣覺得有趣。

到了故事末尾,除了案件的相關謎團外,三津田甚至還試著讓角色為自古相傳的鄉野怪談提出解釋。就算傳說本身依舊具有鬼魂等超自然元素,但也確實被提出了一個符合內在邏輯的答案,正如同民俗學者會針對相同傳說的不同版本試圖歸納出演變的脈絡一樣,最後則使這類環節也同樣為本書帶來了一些屬於推理性質的閱讀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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