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屋平台「交友軟體化」:跟面試、交友一樣高度仰賴個人條件,這會造成什麼問題?

租屋平台「交友軟體化」:跟面試、交友一樣高度仰賴個人條件,這會造成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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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租屋「面試化」或「交友軟體化」之所以變成問題,在於它顯化了社群空間原本對陰柔女性的不友善。它把長期以來陰柔使用者在交友軟體、面試被預設為可欲的,因此可能收到的對話,變成公開訊息,才引發社群熱議。因此問題不在租屋「交友軟體化」,問題在社群騷擾慣習。

文:戴綺儀

租屋的市場,除了591租屋網等知名平台,還有一些地域性租屋群組,這類群組多數沒有明顯的管理機制,加入社團即可自行發文媒合。可以發現,多數發文若沒有即時被回覆,就容易沉下去,因此求租者漸漸發展更多自我介紹的求租文,呈現「交友軟體化」或「面試化」的趨勢,也伴隨一些網路騷擾而來,那這個趨勢是怎麼形成的?

租屋、面試、交友很像,都吃重個人條件

租屋市場逐漸「面試化」的趨勢,可以從陸續出現「怎麼寫求租文」的教學文章察覺,其中有新聞明確指出:「列完租屋需求之後,請再多寫一些『關於你』的介紹,表示你的職業或身份、求租目的、生活作息、預計搬入的時間……總之,房東對你有越多了解,就越願意優先將房子租給你。」[1]

2021年「爆廢公社」公開版有一篇文引發討論,發文者貼出與代po出租房屋者的一段對話截圖,問大家:「現在要租房子都要先自我介紹嗎?他不是房東也不是仲介……我以為我來相親的(節錄)」[2],下方討論多數認為房東也怕遇到雷房客,當然需要自介,原po反應太大。可惜原文其中一個hashtag「他不是房東也不是仲介」發文者沒有繼續說明回覆,這段討論或許是租屋市場「交友軟體化」存在兩極化評價的伏筆。

租屋市場用「個人條件」當成租屋籌碼,就像房東(或房仲)想為房子加分,會介紹鄰近學區、公園、友善鄰居或者優質公設一樣。日常生活中面試、租屋、交友都是高度仰賴個人條件的社交行為,所以租屋行為不論是「面試化」或「交友軟體化」,其實都是中性的,不必然是負面有問題的。

租屋「面試化」顯化了社群空間的性別權力

即使承擔了部分交友軟體功能也並非問題,癥結在於,要互動後達成合意呀。

當一個人的發文目標是求租而不是交友,卻收到「一起住免房租」或者「女性優惠」這類租屋邀請。這些基於「身為被慾望的女性」而得到的不合理差別待遇,是一種「隱隱的交換條件」更並非當事人期待。那些引發抨擊的,是 非合意、近乎性騷擾的租屋邀請留言(有些留言者甚至本身也沒有出租或求租需求)。

租屋「面試化」或「交友軟體化」之所以變成問題,在於它顯化了社群空間原本對陰柔女性的不友善。它把長期以來陰柔使用者在交友軟體、面試被預設為可欲的,因此可能收到的對話,變成公開訊息,才引發社群熱議。因此問題不在租屋「交友軟體化」,問題在社群騷擾慣習。

也就是,公開的租屋平台,把陽剛異男習慣用文字展現權力、侵犯他人隱私、提出無關對方意願的邀請⋯⋯這類日常行為給「檯面化」了。即便在交友軟體,更多資訊揭露或約見面也需要「雙方都有意願」的合意,更何況是單方面當成交友軟體在使用(他在找房子,你在找對象),當然就變成冒犯且詭異的一手。

如果留言者本身是出租者,更是一種權力不對等的自以為是邀請,是「性別」加乘「租屋市場」的雙重權力施展,透過社群媒介將租屋者轉化成求偶對象,蓋過發文者的動機。

租屋黑市強化求租者「靠個人特質出線」的必要

目前台灣租屋市場呈現黑市的狀態,OURs都市改革組織指出,內政部嚴重低估四房以上多屋持有的狀況,若採用「全國家庭總歸戶」,全國持有四房以上多屋者約176.9萬戶。比較荷蘭,政府要求私人租屋市場必須透明化租金價格,且受到價格管制[3]。

房屋持有失衡(性別面向依財政部統計2019年全國房屋稅開徵戶數女性佔44.4%[3])、價格缺乏管制,強化了求租者「靠個人特質出線」的必要。地域性租屋社團多數沒有實質管理機制,於是租屋社團變得跟一般社群經驗更加類似:女性使用者容易被騷擾或肉搜。

此外,當「靠個人特質出線」成為風氣,女性使用者卻更容易被抨擊,說當女生真容易、輕鬆吃父權紅利(註:錯誤用法),也不管當事人有沒有想吃那種紅利。

檢視租屋市場女性吃香的原因,在於「女性比較乾淨/比較安全」的刻板印象,這也反過來造成男性求租困難(即使你是一個有潔癖的極簡主義男性)。這類差別是父權思維所致,如果不滿,我們要修正自己與他人腦中的父權小警總,去改善風氣,而不是去抨擊充分自介的個別女性求租者。

結論:租屋網顯化女性社群/實體空間的人身安全疑慮

有人可能會疑惑,只是打字說說而已,有那麼嚴重?第二層風險來自租屋行為牽涉到出入的「人身安全」,夜歸安全、撿屍、跟蹤騷擾之類的犯罪,受害或承受麻煩的絕大多數是陰柔女性。

所以,為什麼有些女性會「過度反應」呢?因為社群平台長期被用來肉搜(或各種隱私侵權)女性,女性從小被告誡謹慎注意出入安全,所謂「過度反應」就是人長期處於敵意環境的過敏反應。

租屋市場不論「交友軟體化」或「面試化」,本質都是供需媒合的行為,然而,這個平台顯化了空間的厭女文化(社群空間的陰柔使用者不友善;實體空間的陰柔者安全疑慮)才形成大型騷擾現場。

邊租屋邊交友(或找對象),一魚兩吃並非做不到,是自導自演沒共識。

租屋騷擾問題,一方面,靠政府推行社會住宅,靠銀行在土地融資與房貸扮演的角色,透明化「租屋黑市」削弱出求租雙方的權力懸殊;一方面,靠使用者意識到培養「社交技能」的難度,不應把交友軟體的失敗經驗複製到其他平台,誤以為轉換場域就可以行得通,更不應把人生困境直接丟給別人,而是意識到自身言行帶來的負面效應,修正方向再努力。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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