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打擊後的升維思考(五):「你們原住民」或「我們原住民」,哪一套標準可以認定原住民的身份?

降維打擊後的升維思考(五):「你們原住民」或「我們原住民」,哪一套標準可以認定原住民的身份?
Photo Credit: 高雄市立美術館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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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裡來?」配上很小的字寫著:「原住民到底如何回答?」另一組「你要到哪裡去?原住民可以如何回答?」工整的字體像是暗喻文化統一化的表象,而這些提問令人尷尬不已,無法輕易回覆,一瞬間道盡原住民族在受到這麼多年與各式殖民強權碰撞下文化降維的無奈與無措。

文:江珮歆

都市原民的新浪潮:堆積文化或是消蝕文化?

生長在加拿大原住民族的每個部族的傳統及使命,延伸成多重維度的能量,原住民族用自己的方式及精神,繼承了代代相傳的文化生命,經過世代更迭,發展自有一套維度系統,與自然和平共處(Turchin, Peter; Grinin, Leonid; Korotayev, Andrey; de Munck, Victor C. (2006))。

17世紀,外來民族第一次看到這樣全新又陌生的一個維度世界時,將未知以「印度」這個代表非文明、未開化的國家名稱,來解釋並命名加拿大原住民族,這也是北美印地安人的名稱由來,這樣一個隱含冒犯的稱呼,已經改正為大寫化的原住民(Aboriginal)。

現在,許多人們已經意識到對於不同文化的尊重與不同維度的理解,進而從不同面向還原古老族人們的思維模式與相處之道,重新建構原住民文化系統。

目前加拿大有超過30種以上不同的原住民族語言,加拿大的部分地區給予原住民語言官方地位,得以允許公民以這些語言與政府接洽公務。

但對於歷史政策強行作為的「漸進文明法(Gradual Civilization Act 1857)」產生文化維度的崩解,指的是阻斷原住民族接觸或使用所有傳統的生活形態與文化內容,並建立保留區來實現更多的限制性法律,造成聯絡上的斷裂。

此保留區也面臨了基礎建設的缺乏,包含其他加拿大人認為理所當然的住房、就業、教育、醫療,甚至是清潔水和電力等基本設施。後續的和解以及原住民族在回返自身文化、傳統的認同上,還遠遠不夠。

布蘭特福格蘭德河六部落保護區(Six Nations of the Grand River Territory)的莫霍克族(Mohawk)藝術家梅麗莎(Melissa General),回到部落領地創作涉及原生土地、記憶和歷史的概念作品,在多倫多島燈塔附近的一個藝術機構Artscape Gibraltar Point駐村,她開始沿著大河開始探詢自然與文化的關係,時常去海岸線挖掘砂地,感受並記錄安大略湖的海浪聲,探討水源、土地如何重新連結與交織自我與文化。

她的作品《開墾(Reclamation)》描述了她自己重返自然找回文化或記憶的過程,如同她本身就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藝術家自身的渴望與歸屬感,出現在她的錄像及其他攝影作品中,她曾寫道:「作為一名目前生活在城市環境中並對自身文化多有了解的女性,我現在面臨著能夠挖掘更多身分歸屬的挑戰。住在多倫多給了我很多機會,但也讓我對家鄉的家人和社區有了更大的感激之情(Melissa General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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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elissa General,《開墾(Reclamation)》,單頻道錄像,6’30”,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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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elissa General,《Nitewaké:non》,顯色輸出,尺寸可變,2014

在太平洋遼闊的海平面,也許是同一波巨浪,同時也拍打在南島族群的身體上,然後變成血紅的退潮。在還沒有任何外來族群之前,台灣的西拉雅族與布農族原本居住在平原,後來外來族群的大量移民佔領了生活空間,布農族人與部分部族移居山上,仍然透過以物易物來聯繫跟平原族群之間的關連與往來,並偷渡了一顆綠豆回到山上的家鄉開啟農作。

綠豆在布農族稱為layan,即是暗示取自於西拉雅人(Silaya)(乜寇・索克魯曼 2017:33-39)。台灣許多退居高山及後山的部族,就像綠豆被攜帶至山上的過程一樣,沿溪流而上,綠豆的蹤跡及故事顯示了族群的遷徙路徑。

遷徙是一種正直的抵抗,一切是為了生存。過了許多年,台灣原住民族逆循著當初上山的路徑,離開原生部落回來到這片曾經流過汗居住的平原,那裡已經變成都市與外來者的家園。原住民族因為歷史因素與經濟需求而融入當代社會,接受漢化教育,離鄉背井。

拉夫拉斯・馬帝靈(Lavuras Matilin)的作品〈我們的故事系列四:時代、時代〉展現了時代的無奈跟文化的破裂感,作品中的族人似乎吟唱著:「一百年的破壞需要兩百年的修復,時代~時代~」族人背負少量且貴重的行李,穿越寫著禮義廉恥的外族思維口號之間的空洞。

逐漸瓦解的文化維度,將如何跨過?逐漸難以銜接自身文化的傳承,作為一個原生的外來者,在自己的土地上被當作別人,是一種為了延續族群生命的妥協及挑戰。為了生存,許多原住民族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工換宿」,如同作品〈我們的故事系列一:站在高峰我卻不知道他是101〉,辛苦蓋出的高樓大廈,卻得到一種茫然感,做著跟自身毫不相關的事、成就他人的文化、複製沒有意義的行為,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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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駿綸攝影
拉夫拉斯.馬帝靈,《我們的故事系列一:站在高峰我卻不知道他是101》,201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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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駿綸攝影
拉夫拉斯.馬帝靈,《我們的故事系列四:時代、時代》,90 x 48 x 10 cm, 2017

至今「原住民族」彷彿還是一個特殊的標籤,在都市裡總是有一個類別來區分,都原第二代或第三代,從小就在都市長大,學習到的原住民文化是以局外者(outsider,指來自外地主流文化訓練背景的人,主要研究異己他者(others)的文化)的立場與價值觀為基準來描述的內容(Abu-Lughod, Lila 1991),從別人的口中聽說自己族群的歷史,好像在聽一個「別人的故事」,接觸到從他者角度的部落面貌,可能是新生代原住民族少數能依賴的「文化脈絡的重建」。在身分認同上,當他們回到部落,是否也有一個「都原」的標籤而顯得跟母族文化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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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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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內容由「爆米花數位」提供,經關鍵評論網媒體集團廣編企劃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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