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與圓圈的性別觀:如何與北美原住民「雙靈」族群進行諮商工作?

線與圓圈的性別觀:如何與北美原住民「雙靈」族群進行諮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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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原住民認為個體的性別認同游移其中而不是在任兩者(男或女、異性戀或同性戀、單性戀或雙性戀等等)擇一,人們的性別認同和角色的定義並不僅限於性慾望,而是包含這個個體如何在部落中建立自己的社會身分和生活。

文:鄭育婷

在北美洲兩百五十個原住民部落(Native American)的語言中,有一百六十八個提到「雙靈」(Two-Spirit)。這個在二元思維、非此即彼的社會裡處於灰色地帶的性別認同,很容易被大眾誤認為雙性戀,而他們到底是誰?

雙靈者到底是誰?

事實上,雙靈指稱的是不符合傳統男性或女性定義的人,簡而言之,即是「同時擁有男性和女性靈魂、但又不認同自己是男性或女性其一的人」。

在各種北美原住民部落語言中,雙靈擁有不同的名字,像是adanvdo tali、tubasa、nadleeh等等。這樣的認同在北美原住民部落文化中擁有特別的角色,例如在部落事務中,雙靈人可以進出只有男性或女性可以進出的屋舍,也更能在不同的性別角色中取得平衡。

靈性療癒與諮商:線與圓圈的世界觀

原先指稱Two-Spirit的字「berdache」源自波斯語與阿拉伯語,意指生理男性性奴隸,而後由法國商賈帶進美洲,用來指涉性別不符合傳統男性或女性定義的人[1]。

諮商文獻[2]提及,性別認同在北美原民部落的理解中更像一個圓圈而非光譜,就像老鷹的羽毛中夾雜著亮色和暗色,無法定義老鷹羽毛到底是什麼顏色,就如一個雙靈人難以在二元思維中定義自己的性別身分。

北美原住民認為個體的性別認同游移其中而不是在任兩者(男或女、異性戀或同性戀、單性戀或雙性戀等等)擇一,人們的性別認同和角色的定義並不僅限於性慾望,而是包含這個個體如何在部落中建立自己的社會身分和生活。

雙靈者世界中的平衡與不平衡

然而在白人基督教為主的殖民文化及其所帶來的二元思維入侵部落後,北美原住民與雙靈人的文化身分認同開始改變,也帶來歧視,使他們面臨與其他族裔不同的少數族群壓力(minority stress)。諮商文獻中點出北美原住民與特定的心理健康議題緊密相關,像是酗酒、貧窮與高失業率,而北美原民裔的酷兒族群也有較高的自殺率。

不過其他文獻裡,雙靈人被理解成部落裡擁有高社會地位的存在[3],從優勢(strength-based)觀點來看,雙靈人擁有「橋梁建立者」(bridge makers)的能力,也更容易在應變中取得平衡——「平衡」在北美原民文化中是心靈健康的象徵,在身分協商的過程中尤其重要。

這也關係到北美原民文化如何看待疾病與人體的關係——疾病不一定是要被驅趕的外來者,或是如同「魔鬼」、「死神」這樣外在的存在,而可能出自病人本身「失去(身心的)平衡」而導致。

如何與雙靈LGB進行諮商工作:多元文化觀點

基於以上理解,文獻中建議當和雙靈LGB的案主工作時,諮商師不僅要將焦點放在他們的性別認同上,也要強調文化認同;聊到出櫃經驗時,輔以開放式的問句,同時注重個人在社群與家庭中的生命經驗。邀請案主分享性別認同的形成與靈性的本質,而不是一直只將焦點放在性實踐和性的慾望層面。

進行諮商工作時,要特別小心諮商師不小心代入非原民族群的生命經驗而造成太多預設,比如說,在某些北美原民部落中,母系的男性長輩(如舅舅)對於幼兒的管束責任大於孩子的生父,或是在其他的部落中,收養關係與親生血緣一樣重要,這些都與主流的白人父系社會存在差異。

而在尋找幫助案主的外在資源和團體時,傳統的諮商團體、支持團體或學術性質的團體支持之外,「部落社群」中的力量更為重要(卻也容易被非原民體系的諮商師忽視),諮商師需要拓寬對於靈性療癒形式的想像,像是舞蹈、煙與氤氳等,都可能是靈性療癒的重要元素。

不同的文化,共同的壓迫

許多諮商師聽到這裡可能會覺得有些卻步,覺得好像來自主流文化的自己很難看見與理解北美原住民或各種少數族裔的困境,過往文獻也看見諮商師的躊躇,提到面對各種文化的多元性(diversity)時,負向的刻板印象(negative stereotyping)和壓迫是諮商師能夠藉著訓練中的傾聽和「問出好問題」鬆動的。

同時,諮商師面對諮商歷程中的不確定性時,能夠嘗試接納和擁抱自己所不熟悉的文化和諮商歷程,明白面對多元文化族裔的性少數案主不存在單一標準化的流程,唯有抱持著謙卑和開放的心、時常回頭反問自己:「我對於這個族裔的性少數族群存在怎樣的假設和偏見?」才能成為案主探索性別身分時的重要助力。

註釋與參考資料

[1][2] Garrett, M. T., & Barret, B. (2003). Two spirit: Counseling Native American gay, lesbian, and bisexual people. Journal of Multicultural Counseling and Development, 31(2), 131-142.

[3] Ginicola, M. M. (2017). Counseling Two‐Spirit Clients. Affirmative counseling with LGBTQI+ people, 259-270.
Barret, B., & Logan, C. (2001). Counseling gay men and lesbians: A practice primer. Belmont, CA: Brooks/C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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