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我們可以的!》:關掉GPS系統的某一晚,我開車撞上了一名小女孩

《單親,我們可以的!》:關掉GPS系統的某一晚,我開車撞上了一名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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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意識到自己弄出了什麼事,讓我的胸口更加沉重。我不希望讓他們看到我在哭。我退開來,走到街區的盡頭,用雙手掩住臉孔。有人對新生活的快樂盼望粉碎了。都是因為我。兩隻小小溫暖的手臂抱住我的腰際。我轉身發現艾蒂娜的姊姊仰頭看著我,棕色眼眸在亮片頭巾下含著淚。

文:柯特妮.克莉絲汀(Courtney Christine)

我開車的時候,常常會跟自己玩個小遊戲。對自己必須前往的地方有個大致概念後,我會關掉GPS系統,然後憑著感覺前往目的地。有點像在黑暗中,雙手沿牆摸索找到浴室那樣。你必須放慢速度,專注在每個腳步上。

關掉GPS系統的某一晚,我開車撞上了一名小女孩。

隔天早晨,我兩個小學年紀的女兒看了我一眼,便知道出了事情。

如果可以避免,我並不想讓她們擔心。可是我浮腫的雙眼—夜裡哭了好久的證據—洩露了我的心情。

關於隱瞞事情不讓女兒們知道,我有過不少練習。過去一年,對於跟她們父親離婚的主要細節,我閉口不談。女兒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借住別人家裡那麼多個晚上,或者我為何三兩下就能辦完離婚手續。多年來,火爆的衝突和羞辱的聲音一直被蓋住,因為我知道當對話走到什麼時間點就必須將門掩上,或是打開電扇來蓋過聲音。她們不知道我在各種壓抑怒氣的技巧上變得很嫻熟。

她們不知道經年累月下來,恐懼如何慢慢滲進我的骨頭,導致只要有人從我背後走來,我就會驚跳而起。她們認為那只是媽媽可愛的怪癖之一,甚至拿這件事調侃我。

我隱藏那些事情是有目的的,我想讓女兒們免於痛苦,我不希望她們的回憶受到汙染—父母曾經彼此相愛、快樂的童年。我不希望她們對自己的父親抱持負面看法,這個人是她們深愛且想要維持關係的。

女兒們知道基本的事實:她們爸爸生了病,做出差勁的選擇。她們也知道當有人開口道歉時,應該原諒對方。而她們知道她們爸爸道歉過不少次。

她們知道,她們的母親終究還是離開了。

她們生我的氣,這也情有可原。那是某種安靜的怒氣,在表面底下悶燒著。只要我將她們的馬尾綁得太高,或是跟朋友聊天聽起來太過開心,或是遲到幾分鐘到營地接她們,那種怒氣就會有如泡泡一般地冒上來。她們不相信我付出心力。她們不知道我受苦的程度是否與她們相當。

既然跟她們爸爸之間的婚姻誓言我都沒遵守了,她們能相信我會信守對她們的承諾嗎?

我也會離開她們嗎?

除了感到生氣,她們也很困惑。我們曾經是個快樂的四人家庭。我們的仳離來得出其不意,是故事裡出乎意料的轉折,就像是去一趟公園回家的路上撞車一般。而坐在駕駛座的人是她們的母親。

「你為什麼在哭?」她們走進廚房的時候問。我往穀片碗裡倒牛奶,用溫水浸溼毛巾來擦臉。

我跟她們說,我去朋友家的路上,穿過兩側停滿車子的單行道。當我逐漸駛近一個停車標示,放慢速度要停下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碰撞,並且聽到尖叫聲。孩子的尖叫聲。

等我跳出車外,一個男人已經將女兒的身體抱起來走到馬路外,另一個年紀更大的女孩則在他背後狂奔。尖叫聲此起彼落—發自男人、他懷裡的小女孩、緊跟著他的那個女孩,還有我。

有人撥了九一一。其他人圍攏過來。「你必須讓她平躺在地上!」

我大聲喊道,壓過其他聲音。她意識清醒,肉眼唯一可見的傷勢是眉梢上的割傷—這兩個都是好徵兆。可是我從急救課程學到,如果她的脊椎斷裂或是內出血,躺平可以避免傷勢惡化。有時候外表看來一切如常,但內在正在崩解。

最後,小女孩不再亂揮手腳,尖叫聲漸漸退去。有人通報了女孩的母親,她從對街的公寓大樓衝過來。她圍著藍色的長圍巾,用裙襬抹掉女兒臉上的鮮血和淚水。她的動作傳來料理香料的氣味。雖然她一派平靜,但我從她蹙起的眉梢察覺到恐懼。

我知道那個表情。

那個家庭講話有口音,父親似乎有部落紋面。我後來才知道,這個家庭不久前才從奈及利亞移民過來,渴望過個嶄新與更好的生活。父親當時在公園陪孩子們玩,要進屋吃晚餐的時候,五歲的艾蒂娜沒先看車就衝進街道。她埋頭衝刺,無憂無慮,幼小孩子沒理由擔心自己會碰到壞事的時候,就會這麼做。

救護車鳴笛越來越近,我從現場退到一旁—一位母親、父親和小姊姊屈身圍住他們家小寶貝的身體。我沒有更多事情可做。意識到自己弄出了什麼事,讓我的胸口更加沉重。我不希望讓他們看到我在哭。我退開來,走到街區的盡頭,用雙手掩住臉孔。

有人對新生活的快樂盼望粉碎了。都是因為我。

兩隻小小溫暖的手臂抱住我的腰際。我轉身發現艾蒂娜的姊姊仰頭看著我,棕色眼眸在亮片頭巾下含著淚。

「不要哭,女士,」她用我對女兒們在人行道上擦破膝蓋時的安撫語氣說,「你不要哭,她不會有事的。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不確定艾蒂娜是否不會有事。說到底,稍早前我是從車子裡感覺到她,而不是看到她。我的年歲和經驗多到無法祈求這樣的好運。可是那一刻,我將這些想法推到一旁,摟住艾蒂娜不超過十歲或十一歲的姊姊,而她也抱住我。

急救護理員用擔架將艾蒂娜推進救護車後側。她母親陪在一旁,父親和姊姊則回家去。警察說我也可以回家了,他們判斷這個事故我並沒有錯。我當時並未加速,而且我的眼睛一直盯著路面。這就是那種偶爾會發生的糟糕事情。有時候就是沒人可以怪罪。

那天晚上我夜不成眠。事發當時,我沒想到要向艾蒂娜的家人要電話號碼,這樣就可以查問她的狀況。整個地區的醫院都跟我說了同樣的話,除非我知道孩子的姓名,否則他們不能提供病患的資訊。我花了好幾個鐘頭閱讀車禍後內出血的資訊,我想知道,艾蒂娜額頭上的割傷是否表示她的腦袋受到重擊。我擔心腦傷,或更糟糕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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