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導體地緣政治學》:鮮為人知的IT強國,祕境高加索的矽山「亞美尼亞」

《半導體地緣政治學》:鮮為人知的IT強國,祕境高加索的矽山「亞美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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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作者憑藉超過35年的半導體產業報導經驗,精準分析20多國半導體產業的優勢與劣勢,清楚整理出國際鬥爭檯面下,各國真正的競合戰略,帶領讀者看見一顆小小的晶片,如何在全球地緣政治掀起巨大海嘯!

文:太田泰彦

【祕境高加索的矽山】

鮮為人知的IT國家

夾在黑海與裏海之間的高加索地區,聚集了五十種以上不同語言、文化、宗教的民族,堪稱「地球上民族最多樣化的區域」。高加索位於東西向與南北向的貿易路線交會處,是絲綢之路的要衝,一直以來大國的侵略與紛爭始終層出不窮。

高加索地區有三個獨立國、三個實質獨立國、十一個非獨立的自治區。受到國際認定為獨立國家的是喬治亞、亞塞拜然、亞美尼亞這三個國家(參見圖表8-1)。

圖表8-1_高加索地區鮮為人知的IT國家亞美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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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美尼亞是鮮少人知的IT國家。有別於石油、天然氣等天然資源豐富的亞塞拜然,以及占地利之便成為交通樞紐及物流重鎮的喬治亞共和國,亞美尼亞缺乏優渥的天然地理條件,因此從過去到現在依然大幅仰賴俄羅斯的經濟,冷戰時期因為蘇聯的計畫經濟而發展出IT產業。由於政策後援,資訊科技發達,曾有一段時期被稱為「蘇聯的矽谷」。

一九五五年,在數學家謝爾蓋.梅爾格良(Sergei Nikitovich Mergelyan)帶領之下,亞美尼亞首都葉里溫設立「電腦研究所」,發揮了關鍵的作用。全盛時期約有一萬名工程師和研究人員。一九五九年成功開發出以真空管為主要元件的電腦。

一九六四年,亞美尼亞更進一步開發出使用半導體的電腦。這是蘇聯為了對抗美國IBM,推動亞美尼亞研究所進行研究的成果。

就這樣,亞美尼亞負起供應蘇聯各國電子設備的任務。尤其是蘇聯的軍用電子設備,有紀錄顯示三分之一是在亞美尼亞開發、生產。

首都葉里溫繼承了冷戰的遺產,擁有強大的半導體產業基礎,現在至少有一家半導體工廠仍然在進行生產。雖然是人口不到三百萬的弱小國家,IT領域的就業人數卻多達一萬七千人,截至二○一九年為止,亞美尼亞約有六百五十家企業,包括新創企業在內則有八百家。

根據世界銀行二○二○年一月公布的報告書,亞美尼亞的IT產品年出口產值,從二○○九年的九千四百萬美元(當時約新台幣三十一億元),增加到二○一七年兩億一千兩百萬美元(約新台幣六十七億元),成長達兩倍以上。報告書甚至指出「亞美尼亞的IT產業正逐漸融入全球價值鏈當中。」

支撐亞美尼亞IT產業的大量異鄉人

即使沒有親自走訪過亞美尼亞這個國家,可能也有人發現歐美的電影、小說中,經常出現亞美尼亞人,這有其歷史背景因素。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由於鄂圖曼帝國對亞美尼亞發動了大屠殺(種族滅絕行為),大量的亞美尼亞人為了逃離迫害而流亡到其他國家。

流亡到北美、歐洲的亞美尼亞人仍然堅守民族認同,形成深刻的集體記憶。離開祖國的移民目前估計約有七百五十萬人。亞美尼亞國內人口不到三百萬,所以在國外的亞美尼亞人達國內的兩倍以上。這群大量流落他鄉的亞美尼亞人會透過投資來支持亞美尼亞的IT產業。

構成亞美尼亞IT產業的多數企業,都是從國外來這裡設廠的電子設備、半導體廠商。其中二○○四年進駐的新思科技(Synopsys)格外受到注目。新思科技是來自美國矽谷的企業,主要開發設計晶片時必須使用的電子設計自動化(EDA)軟體,是全球最大半導體設計系統公司,在EDA領域獨占鰲頭。

半導體廠商若沒有EDA就無法設計晶片,因此,提供EDA的企業,可以說位居半導體價值鏈的上游位置。二○二○年五月川普政權對華為祭出制裁時,也禁止了美國製軟體的出口,目的就在於斷絕輸出新思科技等設計晶片所需的EDA軟體,以擊垮華為的開發能力。川普的策略確實奏效,成功阻斷了華為在半導體晶片的設計、開發道路。(* 美國商務部於二○二二年八月十二日再祭出管制令,自八月十五日起限制3奈米以下的電子設計自動化[EDA)軟體之出口,將嚴重衝擊中國晶片發展。)

EDA龍頭企業新思科技很早就進駐亞美尼亞,目前約有一千名工程師。EDA排名全球第三的美國明導國際(Mentor Graphics)也緊追在新思科技之後進駐。在首都葉里溫設置開發據點的主要企業還包括:從事與測試、控制、系統設計軟體相關的美國國家儀器公司(National Instruments)(二○○五年進駐)、全球最大軟體公司美國微軟(二○○六年進駐),以及同樣是軟體公司而位居全球第二的甲骨文公司(Oracle)和全球最大網路設備廠「思科系統」(二○一四年進駐)。

亞美尼亞的異鄉人雖然已融入歐美社會,但在心理上,亞美尼亞對他們而言並非遙遠的國度。各大公司把據點設置在IT人才濟濟的國家,可以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二○○一年亞美尼亞政府策畫《IT產業開發概念》,將半導體設計商務定調為經濟成長的主軸,這是沒有資源的小國在全球競爭中為求生存,賭上生死存亡的產業政策戰略。

地緣政治異常變化,襲擊半導體祕境

堪稱半導體祕境的亞美尼亞,現在發生了地緣政治上的異常變化。

二○二○年九月,亞美尼亞和鄰國亞塞拜然發生武裝衝突,亞美尼亞公布的死亡人數高達一千兩百人,衝突起因是兩國爭執納卡(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主權問題。納卡位於亞塞拜然領土境內,但實際居住人口卻是亞美尼亞人居多。

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自建國以來就水火不容。前者是世界第一個基督教國家,後者則是伊斯蘭教什葉派的國度。亞塞拜然主要民族亞塞拜然族在種族血緣上屬於土耳其後裔,和土耳其向來是稱兄道弟的關係。

亞美尼亞人無法忘記一戰期間,鄂圖曼帝國(土耳其前身)發動大屠殺,犧牲了一百五十萬同胞的歷史。

兩國從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四年始終處於戰事頻繁的狀態。一九九四年透過俄羅斯調停,終於簽署停火協議。然而,根深柢固的民族對立並沒有因此煙消雲散,直到現在兩國都仍是一觸即發的狀態。

眺望兩國對立背後的舞台,亞美尼亞背後有俄羅斯相挺,而為亞塞拜然撐腰的則是土耳其。亞美尼亞境內有俄羅斯軍隊的基地,接受俄國武器供應,土耳其則把敘利亞傭兵送到亞塞拜然前線,使用無人機發動攻擊。

代理戰爭:半導體性能決定勝負

二○二○年九月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武力衝突,染上俄羅斯與土耳其代理戰爭的色彩。

兩國從十六世紀開始,就針對黑海與伊斯坦堡海峽的制海權一再爭戰至今。高加索是俄羅斯南下政策的要衝。俄羅斯從黑海克里米亞半島的軍事據點,穿過伊斯坦堡海峽與達達尼爾海峽,就能抵達地中海。

與俄羅斯敵對的土耳其,則是美歐的軍事同盟、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的成員國。

以高加索為舞台的民族對立,至今依然看不到終結的一天。同盟國亞美尼亞的IT產業,絕對是俄羅斯想納入囊中的寶貴資產。二○二○年武力衝突的導火線,或許正是俄羅斯為了強化影響力而採取行動。

另一方面,從亞美尼亞的立場來看,占據國內IT產業多數的美國直接投資企業,成為維繫國家自立自強的後盾。而從外部給予亞美尼亞支援的,則是位在美國華府的亞美尼亞移民遊說團體,該團體一再展開強而有力的遊說行動。

美國川普政權雖然曾短暫表現出支持亞塞拜然,但二○二○年十月卻公開表示和亞美尼亞合作。在兩國衝突發生後更表明:「我們將緊盯著這場紛爭。」暗示美國將視情況介入的可能性。

二○二一年四月,拜登更首次以美國總統的身分發表正式聲明,將土耳其前身鄂圖曼帝國對亞美尼亞大屠殺的歷史定義為「種族滅絕」。這無疑形同美國公開表明支持亞美尼亞。

舞台幕後的玩家,並不僅止於此,土耳其背後有以色列軍事支援亞塞拜然,提供偵察無人機、自爆式無人機等高階武器。猶太人及亞美尼亞人遊說團體也在華府針對美國政府究竟該採取怎樣的高加索政策,展開了更激烈的遊說競爭。當然中國也不可能默不吭聲地作壁上觀,因為中國曾提出數位絲路構想,也一直企圖提高對中亞、東歐的影響力。

以色列提供給亞塞拜然的無人機武器,搭載的是以色列製的晶片,能精準地擊毀目標,令俄羅斯製的亞美尼亞戰車部隊完全招架不住。

這場戰鬥的幕後主角,也是半導體。

【專欄】自給自足:普亭的半導體戰略

(前略)

俄羅斯境內的半導體開發據點鮮為人知。位於莫斯科的研究開發企業——莫斯科中央科技公司(MCST, Moscow Center of SPARC Technologies)自主研發有別於英特爾或超微(AMD)設計概念的CPU,名為「Elbrus」處理器。二○二○年發表的最新型號是以16奈米製程打造,用於超級電腦及軍事用途。

附帶一提,公司名中的「SPARC」是因為使用了美國昇揚科技(Sun Microsystems)開發的SPARC指令集,用於操作晶片。但目前俄羅斯採自行開發晶片的模式,和昇揚的關係不大。MCST是在蘇聯剛解體後的一九九二年三月成立的,前身是供應蘇聯軍用電腦的國營企業。考量蘇聯在冷戰時期和美國之間爆發的技術競爭,不難想像俄羅斯在資訊工程領域,應當累積相當大量的人才與研究成果。不論是飛彈的彈道計算或太空火箭的控制,MCST當時可說是全球最先進的研究單位。

Elbrus晶片因為資訊處理方式特殊,不易遭駭客入侵,是資安防護十分嚴密的晶片。俄羅斯不計成本持續開發的理由,似乎就在這裡。

然而,俄羅斯即使能設計晶片,卻未必能製造出來。俄羅斯該如何規劃半導體產業的未來?

MCST是無廠企業,Elbrus晶片製造則委託國外代工,委託對象是台灣台積電。可見不僅美、中兩國,就連俄羅斯也要仰賴台積電。

從俄羅斯二○一八年的貿易統計來看,IC(積體電路)、電子載板、電阻器、電晶體、二極體等電子零件最大進口國家是中國,其次是台灣。其中應該也包含俄羅斯開發、由台積電代工的晶片。

據說有一位狂熱的收藏家,會在二手電器用品中四處尋找一九七○年代的蘇聯製晶片,晶片上粗獷的工法帶有俄羅斯的復古風情。

看了他的收藏,就能了解過去蘇聯在各地設立的半導體工廠。晶片表面註明的生產地,包括喬治亞、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烏克蘭等超過十個地點。

其中擔任核心角色的據點,是位在莫斯科郊外的Zelenograd綠城特別經濟園區。直到冷戰結束前,都擔負著「俄羅斯矽谷」角色,但隨著蘇聯解體後,工業區也隨之封閉。

現在的綠城特別經濟園區,有微米(Mikron Group)及埃米(Angstrom-T)兩家半導體廠。俄羅斯政府為了擺脫對台積電的依賴,似乎計畫把Elbrus晶片的生產從台灣轉移到微米(Micron),有消息傳出,俄羅斯二○二一年已經開始在國內製造一部分的晶片。

話雖這麼說,二○二二年預定開發完成的新型Elbrus晶片,據傳是以最先進技術的7奈米線寬設計。然而,能以這個水準製造的,目前只有台積電及三星,微米(Micron)的實力還無法確定,俄羅斯要迎頭趕上亞洲的晶圓代工並非易事。

除了綠城特別經濟園區,從莫斯科往東、大約一小時飛航距離的下諾夫哥羅德(Nizhny Novgorod)市,俄羅斯政府也在這裡設立IT產業據點,積極招攬外國企業進駐。目前有美國英特爾、中國華為,以及被韓國三星電子收購的美國汽車電子大廠哈曼國際(Harman International Industries, Inc.)等企業,在此設置研發據點。外國企業設立據點的目的,意在借用俄羅斯的IT人才。

曾是軍事技術先進國家的俄羅斯,擁有大量IT人才,主力在軟體開發領域,工程師人數約達十萬人,僅次於美國、印度,居世界第三名。加上人事費用低廉,企業在莫斯科僅需東京一半左右的薪資就能雇用到工程師。

因為這個緣故,俄羅斯國內形成外國企業與俄羅斯政府競相爭取人才的奇妙景象。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半導體地緣政治學》,野人出版

作者:太田泰彦
譯者:卓惠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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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爭奪戰】【習近平的100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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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蓋台、美、中、英、荷、比、法、義、土、俄羅斯、亞美尼亞、亞塞拜然、新、馬、日、韓……等超過20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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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野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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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